六月的风裹着毕业季微微的燥热，吹进咖啡店时，何婷婷第无数次把校服裙摆攥出了褶皱。她盯着柜台后那个穿藏青色轻薄套装裙的丰满女人---Lisa姐，又飞快转头看向身侧低头搅着冰美式的小北，声音里藏不住雀跃：“小北！我跟你说，我爸托人问了，咱们俩说不定能分到同一个大学的邻系！”

    小北的勺子顿了顿，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戛然而止。他没看何婷婷，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正给客人递蛋糕的郭晶云身上——她手腕上的卡地亚经典Love铂金手链随着动作轻晃，一绺碎发在俯身时垂了下来，她不经意的抬手掖到耳后，白皙的耳垂上一颗绿豆大的蓝宝石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不一定考去那里。”

    小北的声音比冰咖啡还凉，“我想留在本地。”

    何婷婷脸上的笑僵了。她顺着小北的视线望过去，正好撞见郭晶云抬头，目光扫过他们这桌时，带着点疏离的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没留下半点涟漪。何婷婷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伸手在小北眼前晃了晃：

    “林小北！你看什么呢？她比你大三十岁！你是不是疯了？”

    店里的客人顿了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郭晶云像是没听见，转身走进了后厨，黑色天鹅绒旗袍的下摆扫过胡桃木椅，没留下任何痕迹。小北大吃一惊，没想到何婷婷竟然这么直白的喊出来，一时有些恼怒，猛地攥紧杯子，指节泛白，抬头时眼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还有点被戳穿心事的窘迫：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年龄怎么了？我就是觉得她好！”

    “好什么？她对你笑过几次？跟你说过几句话？”

    何婷婷的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急了，“我追你两年了！你生日我给你织围巾，你感冒我给你送药，你怎么就看不见我？”

    小北别过脸，看向窗外。傍晚的云霞染红了半边天，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顺着风飘进来，衬得店里格外安静。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店的场景——那天他被同学捉弄，跟同学吵了一架，淋着雨躲进来，郭晶云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没问他为什么难过，只说“热的喝了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把他心里的烦躁都压了下去。

    从那以后，他总找借口来店里，后来就干脆在店里帮工，这样既能时常看到郭晶云，又能贴补家用，两全其美。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荒唐，可每次看到郭晶云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疲惫，他就想快点长大，想变成能保护她的人。

    “何婷婷，我警告你！我的事与你无关，”小北顿了顿，声音依旧冷漠，“你最好少管闲事！”

    何婷婷打断他，眼眶有点红，“小北！你就是个大傻子！”

    她抓起书包，转身就走，校服的衣角扫过桌子，带倒了桌上的纸巾盒。小北想去捡，却看见郭晶云从后厨走出来，弯腰把纸巾盒扶好，指尖碰到桌面时，轻轻顿了一下。

    “怎么了？小北，和同学吵架了！她好像很在意你。”

    郭晶云的声音很轻，落在小北耳边，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小北抬头，撞进她的眼睛里。她的眼底有淡淡的细纹，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蒙着一层雾的湖面。“云姐，我……”

    “行了，天色很晚了，早点回家吧。”

    郭晶云并不想听小北的解释，语气很平淡，甚至有点冷漠，就像在跟一个普通路人说话。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子外壁的水珠滴在手上，冰凉刺骨。他想起何婷婷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郭晶云疏离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晚风卷着咖啡的香气吹过来，带着点夏天的燥热，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小北握紧拳头，第一次觉得，长大这件事，好像比他想象中更难——难的不是年龄的增长，而是要面对那些荒唐的心事，面对爱与不爱的选择，还要学会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

    他不知道，这场始于夏日咖啡店的心事，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打乱了他的人生，也让何婷婷的世界从此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更让心如死灰的郭晶云，在不久的将来，重新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