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机，有目标出现马上报告。”

    “明白，队长。”

    李劲尧利落应声，挂断电话，站在楼梯间抖了抖被汗水浸湿的领子。

    每年五月到七月，是海城开展扫黄打非行动的高峰期，如今大暑已至，李劲尧的工作也将近尾声。

    说起来，李劲尧还是今年才刚调进这支扫黄大队的，做卧底，理由很不可思议。

    因为组织认为他看起来不像警察。

    李劲尧确实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班出身。他小时候混。父母忙着公司生意，没空管他，他就不好好学习，整天逃学旷课，后来到了青春期更是加倍叛逆，学人在街头火拼。

    有次，他在酒吧街和人干架，被人打伤。父母在外地，没来接他，打班主任电话也打不通，最后是个辖区老民警把李劲尧带回家里处理了伤势。不知道那一晚老民警是哪句话还是哪个举动触动了李劲尧，自打那之后，他像是变了个人，学好了，还立志要考警校。可惜，他的功课落下太多，哪怕不分昼夜地学也只考上了省属专科警校。在这个学历贬值的年代，他的文凭只能够上民警的边。

    还不是正编。

    还动用了父母的关系。

    李劲尧心里一直介怀的事情，结果却成了组织眼里当卧底的绝佳优势。

    嘁......

    烦闷地轻嗤一声，李劲尧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有人加了他们投放在酒店房间的小卡片的微信号。

    通过好友申请，李劲尧开门见山问对面喜欢什么样的，对方却来了句莫名其妙的“要一份蜜汁鸡扒饭”。

    是大学生吗？

    李劲尧心想。

    他知道最近的大学生爱在网上说些不明意味的话，保险起见，他又跟对方试探了几句，不料，对方立马露出了马脚，问他们这里是不是鸡店，是不是什么款的鸡都有。李劲尧把这个情况报告给队长，队长一番研究，认为对方使用的可能是他们圈内的交易暗号，此鸡扒非彼鸡扒，于是嘱咐李劲尧假扮客服跟对方聊下去。

    之前李劲尧见过那些客服都是怎么跟客人聊天的，不干不净的话，照葫芦画瓢，他学得很快，现在都派上了用场，几句话下来，对面展现出强烈的交易意愿，指名要店里最大的鸡出台。

    原先的犯罪团伙早被他们一网打尽了，哪有什么最大的鸡，现在店里只李劲尧一人，又当客服又当饵。

    心一横，李劲尧告诉对方店里最大的鸡是自己的。这招很管用，对方一听这话就上钩了，不仅爆出地址，还要求面见。

    李劲尧内心当然不愿意面见。

    或许是真如组织所说，他的气质不佳，曾经有好几次行动，见了面，对面真当他是干那个的，对他动手动脚，哪怕他出示了证件也不肯罢休，李劲尧后来一恼火就直接把人撂倒了，最后证据没弄到手不说，还吃了投诉，导致组织对他很有意见。

    果不其然，李劲尧这回把情况反映上去，队长也不决定马上抓捕，而是要李劲尧引诱对方进一步动作，还劝李劲尧要有为正义献身的精神，末了还拿转正的事情激他。

    转正，转正。

    其实，有时候别人也不理解李劲尧，明明可以当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非得下到基层受苦，不知道图些什么，可论别人怎么不理解，转正这事儿结结实实就是李劲尧的一块心结。

    他想当真正的警察。

    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旋了两圈，转得李劲尧胸口有些热。他拿起手机，问聊天框那头的人长什么样。

    ——要是还像以前那些贼眉鼠眼的，他是真的忍不了。

    过两秒，对面弹过来了视频。

    意外地，眉清目秀。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也会出来嫖，李劲尧感到不解愤懑的同时，也勉强算是找到了今晚唯一的安慰。

    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朝对方说的酒店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