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弦看着丈夫出门的身影，第一次感到无力与难堪。

    眼泪在白皙的脸上连成线，景弦拒绝佣人递来的纸巾，自己用手抹了两下，再别开脸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眼眶依然红通通的，她强颜欢笑一步步走到二楼，缩在床上睡去。

    梁华年去过两次钟觅业住的地方，那时他对身份还是令人信任、敬佩的叔叔，现在却好像去抓jian的。

    本来不该这样的，情非得已啊情非得已。越是靠近那栋楼越紧张，等梁华年走到附近时手心已布满汗，他不是没接触过同性恋，在很久以前下乡支援脱贫时，他被委派为书记。

    在那样落后封闭的山沟沟里竟然出了对同性恋，两人的恋情被曝光在村民恶意的电灯下，他见多识广并不排斥，但村里的人就不一定了，他们认为这是天大的丑事，认为是他们让老天愤怒而降下旱灾天罚。

    明明是深夜，四周却到处被光亮覆盖，两个年轻人像是过街老鼠，被平日里喊声伯伯大娘然后得到热情招呼的人举着火把驱赶，被至亲之人声声啼哭驱赶，没有地方可以躲，似乎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梁华年是这时急匆匆从家门踏出，正好迎上两个少年，急忙让他们进屋替他们望风，终于在经历一晚上鸡飞狗跳后，梁华年自己出钱让他们去往了县城读书。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还可以说是一腔热血微微浪漫。但在第二年春天，县城传来消息，两个人跳楼死了。

    思绪到这里停下，他感觉有沙子或是虫子紧到眼睛里，停了步伐擦拭眼睛，再抬眼时看到自己儿子和那个孩子笑语晏晏从门口出来，一起对着小花园兴奋地说着什么。

    他怒气又冲上来，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大步迈向前时突然恍惚一下，眼前两个熟悉至极的孩子渐渐变了个样子，和多年前那两个少年重合。

    他被迫停下脚步，又揉揉眼。如果那两个少年没有自杀，多年后是不是也是这样？可以幸福的和恋人相拥？耳边又响起妻子的话，“老公，你还记得寒假小早的状态吗？如果你能现在抽出时间放平心态去看看他们，回来还是依然坚持反对的话，那我没话说。”

    他记得自从初一过后，儿子就像变了个人，成天郁郁寡欢一个人呆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状态很令人害怕，尤其是对父母。

    后来华木带儿子去检查，他也开车跟着去了，但小早好像很排斥除华木之外的人知道引发他病症的那件事。

    他一辈子渴望亲情，对妻子儿子更甚，现在自己的亲骨肉心里藏了事，状态看起来还有可能随时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自己和妻子。但他要职在身，不能随时陪伴在侧，那段时间不止景弦焦急，自己也是。

    再向小花园望去，两人手把手拿着洒水壶浇花，他看到自己儿子不再呆滞，悄悄把手伸到壶里掏水洒在钟觅业身上，钟觅业钳制住他，两人酣畅打闹。

    原来自己不在，是钟觅业把梁礼晚从失控边缘拽回来的。他有种感觉，如果他现在这么不合时宜地出现打断他们二人，强硬分开他们后，等待自己儿子的只能是比寒假时还严重的情况，自己没能力去照顾恢复儿子，还要亲手把儿子再打回地狱吗？

    不行，不能这样，他终于知道妻子为什么要阻止他了。妻子，他好像凶了自己的爱人，瞬间回神，自己爱人心思敏感，自己没有解释还放任爱多想的爱人自己独处。

    完了，这是比儿子还危险的事。

    他果断放弃打扰儿子，边大步迈向汽车边给妻子打电话。

    电话一直没有接通，他又给在主楼电话机打去，是佣人接的。

    北城市长今天狼狈至极，没掰过儿子还把妻子气回娘家，偏偏工作上又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