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桃园镇外的砖窑里，人影开始不断往外涌出。

    一千多号人开始出发。

    鹰眼和几个侦察员走在最前面，与主力拉开了两里多的路。

    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导致地面上什么都看不清，鹰眼全靠脚底板感受地面的软硬辨别方向。

    软的是麦茬地而硬的是田埂，再硬就是路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鹰眼他们停了下来，前方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鹰眼趴下去把耳朵贴紧了地面。

    咣当一声。

    又是一声咣当。

    赫然是铁轨的震动声。

    铁路路基比周围地面高出一人多，碎石铺就的路肩在微光下泛白。

    铁轨两条平行线延伸到视线尽头，往东方向有一个亮点在缓慢移动。

    鹰眼趴了一刻钟，从第一趟车到第二趟车一直掐算着时间，然后和侦查员们原路退了回来。

    “班长。”鹰眼蹲到尖刀连连长面前报告。

    “巡逻车每过一刻钟一趟，车上有探照灯和一挺歪把子。”

    “路基到咱们隐蔽位置，三十米。”

    “跑过去要多久？”连长问。

    “快的话，十来秒。”

    连长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蹲在杨树根底下，身边围着几个连长。

    他听完鹰眼报告后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

    “分批过。”大队长思考道。

    “趁巡逻车刚过去的空档跑步通过，每批一个班，间隔三十步。”

    “不许发出声音，不许咳嗽，不许绊倒。”

    “绊倒了就立刻滚下路基，趴着别动，等下一趟车过了再起来。”

    完全是最保守的做法。

    此时此刻，悄悄过马路，最是暴露不得。

    很快，一大队的一个班率先过铁路。

    巡逻车的灯光从东边摇晃着远去，车头的火苗在烟囱口忽明忽暗。

    “走！”

    十二个人猫着腰从草丛里窜出来，脚步死压着不出声，冲上路基后跨过第一根铁轨。

    接着再跨第二根，然后从另一侧路基翻滚下去。

    前后用了不到十五秒，大家都没出声。

    第二批轮到软软和卫生组了。

    软软背上绑着一个木箱，跑起来左右摇晃。

    跨第一根铁轨时，软软的脚步还稳。

    跨第二根时，木箱上的铁扣却碰了一下钢轨。

    叮的一声，所有人僵了一瞬。

    前面已经过去的人趴在路基下不敢动，后面还没过的人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软软咬住嘴唇不敢停下脚步，硬着头皮继续跑，三步跨下路基扑进路南的草丛里。

    五秒，十秒，二十秒，巡逻车还没回头。

    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第三批是书记和警卫员。

    书记的年纪摆在那里，跑不快，两条腿迈的步子短了一截。

    其身旁警卫员也不含糊，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三个人六条腿同步往前蹬过去。

    接着才开始过其他人。

    每过一批，鹰眼就在草丛里多趴一会儿，重新确认巡逻车的位置。

    于是人越过越多，剩下的越来越少。

    轮到尖刀班时，已经是最后几批了。

    老班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压着声音说了一个字。

    “走。”

    全班从草丛里起身，猫着腰往铁路冲过去。

    狂哥跑在前面，老郑紧紧跟在后面，鹰眼和炮崽居中，老班长走在最后。

    还剩三十米。

    还剩二十米。

    冲上路基碎石坡时，狂哥的脚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刚迈上第一根铁轨，远处东边方向传来了轰隆声，巡逻车回来了。

    时间比预计早了至少两分钟。

    “卧倒。”老班长急呼。

    全班几乎是本能反应，同时栽倒在路基斜坡上。

    狂哥脸朝下砸在碎石上，颧骨硌在石子上，疼的他咧了下嘴又不敢吱声。

    老班长趴在最后面，身体压的极低，下巴几乎嵌进碎石缝里。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路基上方。

    巡逻车越来越近了。

    车头的探照灯打开，刺眼的光柱直接从铁轨两侧扫了过去。

    光柱先扫过铁路北侧的草丛，然后掠过路基，从老班长的头顶扫了过去。

    最近的时候，光柱边缘离老班长后背不到两尺。

    如果鬼子把灯再压低半寸，就能看见路基斜坡上趴着的人影。

    众人一动也不敢动，紧张的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