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迹山今夜的雨，下得像天破了个窟窿。

    少女提着青竹灯笼，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山路上。素白道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她本不该在这时候偷溜出来——明日是芙迹山全体人员要为神明奉上贡品的日子，但贡品并非是男女老少，而是每个人身上最贵重的一样东西。

    纯灵至宝，大概就类似于话本里面的心头血，她们这些普通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只不过是为了神。

    “真可笑，神…”

    三日前，怪物从北山坳涌来时，整个芙迹城乱作一团，敌人貌若走兽十分丑陋，身上有着模糊的不清的东西，力大无穷，十分强大，刀剑枪箭都不能伤他们分毫。

    恐慌如同浪潮席卷了这里，他们试图利用飞鸽求救，却发现了无音讯，恐怕…这里是最后的幸存地。怪物很快就攻到了城内，所有人都在祈祷，希望有谁能来救救自己。

    少女是在那时觉醒能力的，敌人临近，她当时只觉有一股温柔热烈的冲动在身体里流动，掌心发出微弱的亮光，正要释放出来时。

    “快看！”

    记忆中那声惊呼突然在耳边回响。少女停下脚步，雨水顺着睫毛淌进眼里，刺得生疼。那日她掌心刚刚腾起的青光，被突如其来的金光掩盖。天空像被撕开的绸缎，那道金色身影降临时的景象，至今想起仍令人战栗

    那人只是一抬手，大片的怪物被消灭。

    最初反应过来的是一位教书先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是神！神明听见了我们的声音！来救我们了！”

    神明珀薇娜，那是神的名字。

    神只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忽然有了超越自身的能力，控水控火控雷…可她的能力并非是神带来的，少女将心中疑问藏进心里，跟着别人一起用能力消灭敌人。

    芙山庙，是明天要供奉的地方，也是今夜神的住所。

    想到祂，少女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禁制金铃。这是神明赐予的，每个人都要佩戴的法器，据说可以警示怪物。

    但她觉得不止如此...

    昨日，因为城内失踪人数逐渐增为了调查她第一次与神碰上面，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忽然盛满的恐惧，祂在害怕，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少女的指尖刚触到芙山庙的门环，金铃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铃铛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里面渗出的像血，可她再看去时，泛着黑色的能量体——和那些怪物伤口里流淌的一模一样，随后一切又都如常，仿佛构成只是她的幻觉。

    “果然有问题…”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眼皮上。这是她觉醒能力后发现的秘密：血能暂时破除幻象。

    血腥味在鼻腔扩散的瞬间，眼前的庙门扭曲变形，衔环兽首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少女不退反进，青竹灯笼爆发出耀眼的青光，照亮了门后真实的景象——

    无数根半透明的管道从庙顶垂下，每根管道都连接着一个昏迷的村民。他们胸口被剖开，金色的"纯灵至宝"正被缓缓抽取，顺着管道汇入庙中央那团人形金光。

    “这是…”太过震惊，少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金光突然剧烈波动，珀薇娜的身影在光中显现。此刻的"神明"哪有白天的圣洁，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正在融化，露出下面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真容——每张脸都是曾经虔诚祈祷的信徒。

    “你不该来这里。”千百个声音同时响起，震得梁柱簌簌落灰，“成为众愿的一部分，是你们的荣耀。”

    祭坛上的金光突然剧烈波动。少女酿跄后退，后腰撞上供桌。桌上的铜镜"咣当"倒地，镜面映出骇人画面：那些被抽取光团的村民，身体正在发生异变，皮肤浮现出与怪物相同的黑雾纹路。

    人民的失踪和白天的袭击原来是这样…

    “自导自演。”她浑身发冷，“你先制造怪物，再假装来拯救，就为了——”

    “为了永恒。”珀薇娜伸出由祈祷文编织成的手臂，“人类源源不断的恐惧与信仰，才是众愿体存在和诞生的根基。”

    “最初的灾难也是…”

    珀薇娜摇头:“最初的灾难只是一个楔子。”

    房梁突然砸下，少女翻滚躲开时，袖中掉出一本染血笔记，那是她好友的遗物，在与怪物的争斗中厮杀而亡。

    “…可悲。”她突然笑了。

    她想起那场灾难，神来临前就存在的能力，以及同伴们的信仰召唤来的神，珀薇娜称呼自己为“众愿体”，人类的信仰和恐怖是众愿体诞生的根基…

    青光暴涨间，少女的能力完全觉醒。腕上金铃彻底碎裂，泛着蓝色的灵光汇聚成一把剑，少女持剑指向珀薇娜，“所以，你根本不是神。”

    青光凝结的长剑嗡鸣不止，剑身浮现出与金铃裂纹同源的星芒纹路。少女终于明白，为何珀薇娜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恐惧——这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