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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烛火在简陋的屋舍内摇曳,将冷易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斜倚在床榻上,一身华贵的红色薄纱衣袍因连日的磋磨而起了褶皱,却丝毫不减他与生俱来的高傲。
那双深邃的凤眸半眯着,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审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端着药碗的手很稳,稳到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将碗放在他床头的矮几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嘘寒问暖,而是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在哪里?”
他闻言,先是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像是淬了毒的冰棱,扎在人耳膜上。
“呵,”他拖长了语调,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中却翻涌着我再熟悉不过的酸涩与阴郁:“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的承安哥哥了?”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黏腻地落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只是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脸上的讥笑僵住了,眼底的阴霾迅速积聚成一场风暴。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他脸上的阴霾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有些诡异,却丝毫没有抵达他冰冷的眼底。
“若我说……他已经死了呢?”
他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宣判,带着不容置喙的残忍。
他紧紧地盯着我,像一个等待猎物垂死挣扎的猎人,不错过我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期待着看到我惊慌、崩溃、痛不欲生的模样。
然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挫败。
“我比他大。”我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要死也是我先死。
冷易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他皱起了眉,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满是烦躁与不解:“这与你们的年龄有何关系?”
见我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表情,他心里的挫败感更甚,忍不住继续用言语的刀子刺向我:“即便你比他大,他也依旧有可能……”
他故意停顿下来,那恶劣的性子又冒了头,非要看到我被他掌控情绪的模样。
“他还活着。”我打断了他未尽的恶意揣测,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一个他眼中的、愚昧无知的乡野村妇,竟敢一再地忤逆他、无视他精心布下的语言陷阱。
他一下坐直了身子,因动作过大而牵扯到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眼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你怎知他还活着?”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声音拔高了些许,“我可是听说他已在两年前的那场战役中……”
他又一次停顿,恶毒地欣赏着我,等着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一次,我终于有了新的动作。我没有看他,而是垂下眼帘,伸手探入自己的衣领。
“先不说他会不会上战场,他若死了,魂牌会碎。”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冷易的瞳孔微微一缩。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怒意被一丝突如其来的兴趣取代,“难不成你还给他立了魂牌?”他审视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嫉妒的情绪如藤蔓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翻涌着嫉妒与占有欲的眸子,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夫妻。”
夫妻。
这两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冷易的头顶,将他所有的傲慢、讥讽、掌控欲,连同他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一同劈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还噙在嘴角的残忍笑意凝固了,眼中的风暴瞬间被一种更深、更沉的骇浪所吞没。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女人。
她说什么?
夫妻?
怎么可能!
这个贪得无厌、满心满眼都是黄金的女人,这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将自己明码标价的女人,这个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得透透的、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妻子?
一股比嫉妒更加汹涌、更加暴虐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那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是一种自己珍视的不愿承认却又暗自占有的东西,被告知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的毁灭感。
他紧紧握住双拳,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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