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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行礼后,终于退出了偏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压抑的咒骂声隐约传来:“狐媚子,一定是那个村姑教唆太子殿下冷落我……”
殿内重归寂静,冷易心中的烦闷却愈发浓重。他不由得起身,走上殿侧的楼阁,凭栏远眺。
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个女人今天待着的偏殿。月光皎皎,如水银泻地,将他眼底深藏的渴望与犹疑照得无所遁形。
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像此刻的他一样,辗转难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带着一身寒气,鬼使神差地走下楼阁,穿过寂静的庭院,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我的偏殿门口。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烛光仍亮着,昏黄的光晕从窗纸透出,带着一种安宁的暖意。
他径直走了进去,却见我已经和衣而卧,蜷缩在床榻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看到这一幕,他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不由得一软。
“怎么不脱衣服就睡了?”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的梦境。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
他以为我睡得沉,便在床沿坐了下来,借着摇曳的烛光,细细端详我的面容。
睡梦中的我,褪去了白日里那副伶牙俐齿、斤斤计较的模样,眉眼舒展,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看着这样毫无防备的我,他心中的烦躁与戾气,竟奇迹般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静与眷恋。
“孤……是不是对你太过分了?”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
然而,指尖即将触到我发丝的瞬间,他却如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贪恋我此刻的温顺与美好,却又拉不下他那高贵的太子脸面,去承认自己对一个“村姑”动了心。
他努力地在心中说服自己,洗脑自己他应该是厌恶我的,讨厌我的。
“哼,村姑就是村姑,睡觉都这般毫无仪态。”他嘴上刻薄地贬低着,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我脸上,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脑海中甚至闪过在无宁坊,我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那一天,
“孤这样高贵的人,怎会对她动心?”他小声地嘀咕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就在这时,一声模糊的呢喃从我唇边溢出。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听清我在说什么。那声音太过细微,他只好继续凑近,鼻尖几平要碰到我的脸。
好继续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不小心,他的肩膀轻轻碰到了我的。
“承安……别走。”
我沉在一片温暖的梦境里。梦里没有黄金万两,没有太子储君,只有一片无尽的芦苇荡,和一个模糊而温柔的背影。
那是我的夫君,苏承安。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草木气息。
他说,他会永远陪着我。
可那背影却越走越远,我慌了,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呓语:“承安……别走……”
下一刻,一股剧痛从肩膀传来,紧接着,一个冰冷阴鸷、充满了杀意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承安?好啊,你心里居然想着别的男人!”
我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冷易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近在咫尺,可此刻,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所有的挣扎与温柔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足以将人吞噬的冰冷风暴和浓烈的杀意。
他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痛呼出声。
“孤就知道,你对孤的体贴都是假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还陷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意识混沌,下意识地重复着梦中的哀求:“别走。”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却也让那火焰化为了更具腐蚀性的酸涩。
他扣住我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许,心底腾起一股连他自己也无法名状的嫉妒与恐慌。
“哼,谁要走了?”他嘴上依旧强硬,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反而就在床边坐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孤倒要看看,除了孤,还有哪个男人能入得了你的眼!”
我依旧沉浸在失去承安的悲伤中,没有回应他。
他见我这副模样,心中的疑虑与怒火愈发强烈,忍不住伸手,轻轻摇晃我的肩膀:“喂,醒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闭着眼睛,梦呓般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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