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数着日子，眼看要大考了，他是说最晚大考之前一周回来，要是错过了，补考非常麻烦的。

    她现在又开始起早贪黑备考了，要努力争取奖学金。不过有时候她会抱着小猫站在窗口看大门口放松一会儿，看什么时候他能提着行李进来。

    这一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她照旧去收发室看有没有来信，约莫他应该到了。果然，小双眼睁睁看着她两眼放光，拿着信开心的上楼了。

    “等等我啊，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宝贝：

    展信佳

    我已经到家了，一回家，山上正开满了结香花。我打了一个结，许愿可以尽快回去。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祖父。不过我见过他的次数有限，真的不是特别伤心的起来。

    船没开走我就开始很想很想你。总是想着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现在你一定在努力备考了，不要那样辛苦，奖学金就是没有也不是那样重要的，你累得生病我会很痛苦的。那时候从别人口中得知你总是被眯眯眼欺负，我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你被她刻薄了这么久，我非但没有保护你，还竟然一点不知道，真是太该死了。想这件事情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所以，就算为了我，千万不要再纵容任何人，有事情像我走的时候说的，可以找小许他们，要不然我总是放不下心来。

    还有不要在伙食上太克扣自己，万万不能像之前一样只吃馒头和免费咸菜了。父母已经又给了我一笔钱，因为祖父过世，大家又分到了一些遗产。接你下班的事情我已经拜托了小许，千万不要嫌麻烦人推辞，我也已经告诉他务必帮忙，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实在不要我放心。

    摘下一小朵结香花寄给你，放在枕头下睡个好觉吧。我会很快回去的。

    落款是一只猫爪。

    王佳芝拿着那枝小黄白绣球一样的结香花，闻了闻，又放在嘴唇上发呆。

    这是从遥远的隔着大海大河的南方他的老家寄来的花，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在那漫山遍野的结香花里吗？不可能的，那边一定很忙碌，要作的事情很多。他可能在接待来往的宾客，或者……她也不知道葬礼具体都有些什么。她母亲的葬礼当初是一切从简的。

    猫猫：

    展信佳

    已经收到你的信了，我也总是想着你现在在干什么，但又想不出来，想得最多的还是你说的漫山遍野的结香花。

    你屋子里的这盆茉莉花现在爆盆了，好像一个大雪堆，风一吹，好多的花落下来，屋子里香极了。小兰也长大了不少，现在抱着竟然也有些沉了。也是奇怪，过去你在的时候，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没有觉得它长得那样快，你离开了几天，竟然长得这样快。它也很想你，总是在你进门的地方喵喵的叫。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有我被害妄想症。你好好帮家里的忙，不要担心我。你也有三年没有回家见父母了，趁这个机会多陪陪二老。我们长大了，父母也渐渐老了。我母亲过世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离开我，而且离开的那样突然。现在想来，竟然有好多的遗憾。人一旦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了。

    永恒的表达方式很多，你说过千年万载不生尘。这一句要我能想象到的是人在史书上留下名字，千秋万代后还是有人要不断读史讲他的故事。或者又像你讲的，作家写的东西，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有人会看，会感动。那书页总是要人翻动，当然就不会积下灰尘。

    但我却觉得积累了太多的观众，有欠安宁。

    我能想到的永恒是我们一直在一起，等到有一天，我想我会死在你之前，你找一口非常大的棺材，里面不用别的，只是铺上我们常用的被褥，还有睡前长读的书，要我睡在里面。然后找一棵高高的，会开好看的花，那花有好闻的花香的树，把我埋在那树下。等到你去找我的那一天，你也睡进来。我们就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人死去就是长眠，应该像睡着了一样。那并不要我觉得可怕，而是一种安心的永恒。我们可以在地下睡好多好多年，等到那棺木烂掉，我们的骨头渐渐在土壤里消融，归为尘埃，滋养着那棵开花的大树。那树会越长越好，好像我们也一起融进了那树，那花，那花香里。人的一生是如此的短暂，死后有躯壳留下，这种共同化为尘埃，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为理想的属于我们的千年万载。

    这封信我不知道在你启程之前会不会寄到，但还是想写信给你。你的离开要我非常的害怕，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我只是想你知道，我只是想永远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署名也是一只猫爪。王佳芝把桌子上的茉莉花折下一枝放进信封里。

    他急着要启程，已经出门走出好远，有人追上来给他一封信。要是再早走一会儿，他就接不到这封信了。不过父母也会再转寄给他。但是就得好神奇，好像她就这样追上他一样。

    一大早从家里出来还要走好久的路进城摆渡，然后还要再走好一程才能搭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