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茶水间偶尔拿来调侃的段子，虽然她每次讲完都要强调“我才不会坐！丢人！”，但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藏不住一丝对自家这慢郎中的“服气”。

    然而，这“服气”在居家空间分配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程燃的公司推行了更灵活的办公模式，她申请了每周两天在家办公。这本是好事，省去了通勤时间。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整洁、高效的办公环境。而家里唯一带门、相对独立的书房，长期以来，更像是陈屿的“慢活乐园”。

    程燃推开书房门，准备开始她第一个正式的家庭办公日。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压飙升：

    书桌倒是空着，但旁边的单人沙发被陈屿占据。他歪着身子，腿上摊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厚历史小说，旁边小几上放着他心爱的紫砂壶和小茶杯。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沙发扶手上搭着他昨天换下来还没洗的薄外套，地毯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杂志，靠近他脚边还放着一个装了一半坚果的玻璃碗，几粒杏仁壳不小心掉在了地毯绒毛里。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岁月静好但有点乱”的慵懒气息。

    “陈屿！”程燃的声音带着工作模式开启前的紧绷，“我要工作了！书房征用！你的‘休闲度假区’能不能挪个地儿？还有这……”她指着地上的杂志和坚果壳，“能不能收拾一下？看着闹心！”

    陈屿慢悠悠地从书页上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沉浸在历史风云里的迷蒙：“哦……好。我这就挪。”他合上书，动作迟缓地站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沙发上的外套、小几上的茶具，弯腰去捡地上的杂志和坚果壳。那速度，在程燃眼里，堪比树懒在热带雨林里爬树。

    程燃抱着手臂，脚尖无意识地快速点着地板，看着他一粒一粒捡起杏仁壳，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冒。时间就是效率！她宝贵的在家办公时间，难道要浪费在看他慢动作收拾上？

    “算了算了！你先出去！我自己收拾！”程燃终于忍不住，几步上前，抢过陈屿手里的杂志和坚果碗，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三下五除二把沙发区域清空，又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塞到他怀里，“出去出去！门带上！没我允许不许进来打扰！”

    陈屿抱着满怀的杂物，有点懵地被“驱逐”出了书房。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他的“家当”慢悠悠地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安营扎寨。

    书房里，程燃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连上会议软件，戴上降噪耳机，努力屏蔽掉客厅隐约传来的戏曲频道的声音，试图进入工作状态。效率确实高了不少，会议、写方案、沟通协调，一气呵成。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书桌对着光秃秃的白墙，手边没有她习惯的绿植，空气里也没有陈屿那淡淡的茶香（虽然以前她总嫌那味道太“老头乐”）。这书房干净、高效，却冷清得像酒店的标准间。

    中午休息，她推开书房门想去倒水。一眼就看到客厅沙发上，陈屿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着，那本厚书摊在腿上，因为沙发扶手矮，他看书时脖子得微微前倾，看着就累。小几上放着他的紫砂壶，位置也不太顺手。他整个人显得有点……无处安放。

    程燃心里那点因高效工作带来的得意，像被针扎了一下，漏了点气。她倒了水，没说话，又默默关上了书房门。

    下午的工作间隙，她起身活动脖子，目光扫过书桌旁边空荡荡的墙壁，又想起陈屿在客厅那别扭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她拉开书桌抽屉，翻出一卷之前买来没用完的软木板和一些彩色图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程燃的工作效率神奇地打了折扣。她一边开着会（静音状态），一边用裁纸刀比划着软木板的大小，一边在脑子里过方案，一边用图钉把软木板固定在了书桌旁边的墙上。然后，她翻出手机里拍过的风景照、两人出去玩的合影、甚至还有一张陈屿在阳台慢悠悠浇花时被她偷拍的侧影（照片里他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宇宙起源），一张张打印出来，用彩色图钉钉在了软木板上。

    最后，她在软木板一角，钉上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是她龙飞凤舞的字：

    “陈屿！此区域为‘慢活特区’，限时开放（仅限本人非工作时间）。要求：1.保持基本整洁！2.坚果壳掉地毯上自己捡！3.茶香可以有，但别太浓！”

    做完这一切，程燃看着那面瞬间有了生气的墙，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愧疚似乎消散了不少。她重新戴上耳机，敲键盘的声音似乎都轻快了些。

    傍晚，工作结束。程燃伸了个懒腰，打开书房门。陈屿正慢悠悠地在厨房淘米，准备做晚饭。

    “喂，”程燃靠在书房门框上，清了清嗓子，“那个……书房里，我弄了点东西。你……进去看看？”

    陈屿关掉水龙头，慢悠悠地擦干手，带着点疑惑走进书房。当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旁那面崭新的软木照片墙上，尤其是看到那张自己浇花的照片和旁边那张小小的、带着“霸王条款”的便签时，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