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打破了。

    周末，她去宠物救助站做志愿者，回来时，怀里多了个毛茸茸、湿漉漉、眼神怯生生的小东西——一只估计只有三四个月大的小土狗，黄白相间，耳朵耷拉着，因为皮肤病被剃秃了部分毛发，看着有点滑稽又可怜。

    “陈屿！快看！”程燃风风火火地冲进门，脸上是兴奋和母性光辉交织的红晕，“我在救助站遇到的！叫‘拖拖’！太可怜了，都没人要！我们领养它吧？”

    陈屿正慢悠悠地给紫砂壶添水，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程燃怀里那瑟瑟发抖的小毛球上，又缓缓移到程燃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他沉默了几秒，慢悠悠地放下水壶，走过来，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蹲下身，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地靠近小狗的鼻子。

    “拖拖？”他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怕惊扰了它，“这名字……挺写实。”

    小狗“拖拖”嗅了嗅他缓慢靠近的手指，小尾巴竟然极其微弱地摇动了一下，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陈屿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安抚的力道，落在了小狗秃了一块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看！它喜欢你！”程燃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支持，“它可乖了！就是有点胆小，走路慢吞吞的，吃饭也慢……”

    陈屿抬起眼，看着程燃，慢悠悠地问：“你确定……要养？它慢，你也急。这组合……”

    “哎呀，试试嘛！”程燃打断他，把小狗往他怀里一塞，“你看它多可怜！我们有院子，可以给它跑！我保证，我负责遛狗铲屎！你……你就负责陪它慢悠悠晒太阳！”

    陈屿被迫接住这团温热的、带着点奶味和药水味的小生命，身体有点僵硬。小狗“拖拖”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安心地趴下了，小肚皮一起一伏。

    于是，“急慢二重奏”的屋檐下，正式加入了第三个声部——一个名叫“拖拖”、行动名副其实的小狗成员。

    程燃的“保证”在三天后就被现实碾得粉碎。

    “拖拖！过来！尿垫！尿垫在那里！”程燃一手拿着狗零食，一手拍着尿垫，声音急切，试图引导刚睡醒的小狗去正确位置。

    “拖拖”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极其缓慢、犹犹豫豫的小步子，开始在客厅里打转。它东嗅嗅，西闻闻，对程燃的呼唤置若罔闻，最终，在程燃绝望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抬起后腿，精准地尿在了她新买的地毯边上！

    “啊——！陈屿！你看它！”程燃崩溃大叫。

    陈屿慢悠悠地从书房踱出来，手里还拿着书：“怎么了？”

    “它又随地小便！我嗓子都喊哑了！”程燃气得跺脚。

    陈屿看了看地毯上那滩小小的水渍，又看了看一脸无辜、还在慢悠悠舔爪子的“拖拖”，慢悠悠地说：“它刚来，不熟悉。急不得。你看它，不是故意的，眼神多无辜。”

    “无辜？我看它是故意的！跟我作对！”程燃拿起纸巾气呼呼地清理。

    陈屿没接话，慢悠悠地走到“拖拖”身边，蹲下。他没有用零食引诱，也没有大声命令，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尿垫的位置，然后眼神平静地看着小狗，没有任何催促。

    “拖拖”歪着小脑袋，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尿垫，似乎在理解这个缓慢的指令。过了足足半分钟，它才慢悠悠地、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尿垫旁边，嗅了嗅，然后……抬起后腿，在上面留下了一小滩。

    程燃：“……”

    遛狗更是成了程燃的噩梦。她习惯了风风火火的步伐，可“拖拖”的遛弯，堪称“龟速考察”。它对路边的一棵草能研究半天，对一片落叶能嗅上几分钟，对一只路过的慢悠悠的蜗牛（简直是它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能充满好奇地跟踪观察。程燃牵着狗绳，感觉自己像个被定格的动画人物，无数次想催促，话到嘴边又看到陈屿慢悠悠跟在后面，一脸“随它去”的淡定表情。

    “陈屿！它这样遛，走到天黑也回不了家！”程燃第N次哀嚎。

    “不急，”陈屿慢悠悠地说，“它认识路。让它闻，这是它的功课。”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程燃怀疑他早有准备），慢悠悠地拍下了“拖拖”认真研究蜗牛的样子。

    最让程燃抓狂的是，“拖拖”继承了陈屿的“慢食”精髓。给它倒一碗狗粮，它能吃半个小时！细嚼慢咽，一颗一颗地品味，中途还要停下来喝口水，或者发会儿呆。程燃每次看着都急得想替它吃！

    这天，程燃发现她最喜欢的一只拖鞋被“拖拖”慢悠悠地啃掉了一个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指着拖鞋残骸对着正在慢悠悠给狗碗添水的陈屿控诉：“你看看！这就是你惯的！让它慢悠悠啃拖鞋！它怎么不啃你的！”

    陈屿放下水壶，慢悠悠地拿起那只“遇害”的拖鞋，看了看牙印，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干了啥？”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