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公孙不恭

    辽东，辽阳。

    大小辽水过辽阳后匯流，准確来说辽阳属於玄菟郡，位於玄菟郡的西南角。

    但在地理、文化、经济方面，辽阳更与辽东郡亲近。

    各郡版图划分时，也会採取制衡措施。

    如今辽东各郡近落於公孙度之手，本该属於玄菟郡的辽阳，自然就划归辽东郡治下了。

    毕竟，辽阳与辽东郡的郡治襄平是相邻的关係。

    大小辽水流域泛滥成灾，秋冬季节海水倒灌，辽水淤积会形成大片的冰冻层o

    故而处於大小辽水合围处的辽阳，目前因青州、冀州避乱士民带来的麦种，以及种麦传统，使得大小辽水两岸遍布麦田。

    这里种植的是春小麦，即將到了收割的季节。

    春小麦收割后不久，就到了秋汛泛滥、动机辽水淤积的时刻。

    此刻，公孙度乘车巡视辽阳城郊大片的麦田，泛黄的麦浪如海一般。

    见车要来到田间路口，他忽然开口：“停车。”

    车辆停止，他的次子公孙恭驱马上前，一跃下马快步到车前：“父亲？”

    “文谦，眼前的路该怎么走？”

    公孙度今年五十岁，正处於年富力强的大好年纪，可辽东苦寒，他对自己的寿数缺乏信心。

    虽然富贵殷实的人不缺衣食，然而那种寒冷气候，是不分权贵、黎庶的。

    何况他少年时与父亲流浪、迁居北方的玄菟郡，没少受罪。

    当世玄菟郡守也是公孙氏，儿子公孙豹早亡；公孙度又少为郡吏，曾名为公孙豹，与公孙郡守夭亡的儿子年龄相仿。

    因此更得这位公孙郡守的喜爱，为公孙度娶妻，置办家业；后来朝廷命地方推举贤才，这位公孙郡守力荐之下，公孙度得以入朝，拜为尚书郎。

    后出为冀州刺史，因谣言而免官，这次免官之后，偏远的辽东地区，再没有人托举公孙度。

    直到董卓执政时，同乡中郎將徐荣举荐之下，公孙度这才再次出仕，成为辽东郡守。

    至如今，他已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年，辽东郡、辽东属国、辽西郡东部、玄菟郡、乐浪郡都已在他掌控之下。

    女儿也嫁给扶余国王尉仇台，以此制衡、压制了高句丽。

    目前的他，不计算鲜卑二部、三郡乌桓，就凭辽东四郡与臣服的东夷各部，怎么也能出甲兵五万，西出辽隧去爭幽州。

    赵氏祖孙崛起的太快，快的让很多人反应不过来，也接受不过来。

    赵氏祖孙能办到的事情，其他根基深固的家族应该也是可以办到的。

    因此，公孙度也有类似的念头，可惜他只有两个儿子与一个女儿。

    公孙氏是幽州大姓，各郡都有分布，可公孙度这支早已势微，族裔並不多，也没有足够的人才。

    单论可靠的血亲，他还不如赵氏祖孙。

    而他自上任辽东郡守以来，就诛杀本郡大姓豪强百余家，这还只是辽东郡，其他各郡也有杀戮。

    至今不过十年，当年的血仇又岂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如果再过二十年，往日仇恨烟消云散，公孙度也不会担忧这么多。

    这才十年，所以治下那股仇视他们父子的敌人依旧存在————臣服赵氏或其他家族，那近期內將他们父子迁走，那么失去压制之后，当年的仇人就会跳出来。

    拒绝迁移，那等待他们的將会是內外联合绞杀。

    公孙度为前程感到担忧，更担忧自己的小儿子；他发跡后，小儿子得到了更好的教育，也更受各郡衣冠的认同。

    而这，又不是大儿子能容忍的。

    偏偏大儿子性格勇猛刚断，羽翼丰满，已经不是公孙度可以隨意处置的了。

    何况，他家就他父子三人————再死一个儿子，那剩下的儿子，势必难以持久。

    也就现在这样，两个儿子各有侧重，反而能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他死后，大儿子继位后，就那种性格，以及小儿子的影响力来说，肯定不会手软。

    公孙度已经忧鬱了数月之久，他指著面前的几条路，想要看看小儿子的智慧与见识。

    公孙恭观察这些田间小路，他倒是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想了想就说：“辽东偏远，又有辽泽天险。乌桓、鲜卑为缓衝，我家若是南结袁氏、孙氏为援，足以自立，又何必选路？”

    闻言，公孙度观察小儿子俊朗面容，缓缓点著头：“是啊，赵太师又发书督促，命我辽东水师前往泉州与甘兴霸匯合。他的意图很是明显，没了水师，我家生死就操於他手。”

    这才是真正要选择的路，正是因为不甘心，也忌惮辽东各郡的仇家报復，他才非常的慎重。

    公孙恭闻言，微微抬头远眺北方：“父亲，可还记得襄平延里之巨石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