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墨盯着面前的青花瓷碗，里面盛着深琥珀色的液体，浮着糊辣椒，酸香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这是酸汤底，我们贵阳的灵魂。”秦永砚推过碗，指尖沾了星点红油，“先舀一勺喝一口……”随后，麻利地摊开面皮，各色配菜在中央堆成小山，裹成春卷状后淋上酸汤，“完美！”

    江怀墨学着他的样子操作，却笨拙地把面皮戳破了。秦永砚大笑，重新帮他包了一个：“苏州人果然精细活儿做惯了，这种粗活还是看我的。”

    第一个丝娃娃入口，酸汤的清爽先漫过舌尖，紧接着脆哨的油香、折耳根的野性、糊辣椒的灼热在口腔炸开。江怀墨的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怎么样？比苏州的小吃带劲多了吧？”秦永砚得意地问。

    江怀墨没有回答，却将剩下的半卷塞进嘴里。酸萝卜的汁水溢出唇角，秦永砚的纸巾已经递到眼前。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秦永砚笑着说，自己也大口吃起来。

    走出丝娃娃店铺，步行街的人潮更密了。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烧烤的烟味、水果的甜香、油炸食品的油腻，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让让！油锅起——”炸豆腐圆的摊主高声吆喝。秦永砚突然拽起江怀墨冲过去：“李叔！豆腐圆子两份！”

    油锅里金黄的圆子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豆香。摊主用铁丝网捞起圆子，铁勺“铛”地敲开酥壳，热汽裹着香气喷涌而出。秦永砚接过竹签插着的圆子，鼓着腮帮子猛吹气：“快！趁热戳开！”

    江怀墨学着他的样子戳破脆壳。豆腐的蜂窝里蓄满了折耳根、辣椒和花椒调的蘸水，滚烫的汁液险些烫了他的舌头。

    “嘶……哈……”秦永砚被烫得直跳脚，却不忘含混不清地解说，“这个要多加折耳根……”他舀了一勺折耳根放进江怀墨碟子里。

    江怀墨看着那绿白相间的根茎类植物，犹豫了一下：“这是什么？味道……很特别。”

    “折耳根啊！清热解毒的。”秦永砚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开始可能不习惯，但越吃越上瘾。”

    江怀墨小心地尝了一口，强烈的腥味让他差点吐出来，但随后一种奇异的清爽感从喉咙升起，让他忍不住又尝了第二口。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秦永砚得意地笑了，“明天带你去吃肠旺面，保证你喜欢。”

    夜色渐深，两人沿着南明河畔散步。河面倒映着两岸灯火，像是把星空搬到了水中。秦永砚踢着石子走在前面，背包里丝娃娃的面皮窸窸窣窣作响。

    “往那边一直走是文昌阁，明天带你去摸铜龟。”他指着对岸的方向，“甲秀楼晚上看才漂亮，像不像浮在水面的灯笼船？”河风掀起他汗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怀墨忽然停步。桥洞下传来吉他声，一个流浪歌手沙哑地唱着：“我在贵州等你，等凉风吹散晨雾……”

    “想听？”秦永砚变戏法似的摸出几枚硬币，“点歌特权，江导游特批。”

    江怀墨摇头，目光落在歌手的帆布包上——印着褪色的黄果树瀑布图案，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暑假可以带你去。”秦永砚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认真，“瀑布底下彩虹常年不散，水雾扑在脸上像下雨……”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种调侃的语气，“不过得穿雨衣，你这种讲究人肯定嫌丑。”

    巷口的路灯滋啦闪烁，几只飞蛾围着光晕打转。秦永砚停在爬满紫藤的院墙外，月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明天……”

    “豆腐圆子，”江怀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还想吃。”

    秦永砚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酒窝漫到眼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行啊，明晚再带你吃！”他伸手拍了拍江怀墨的肩膀，“不过下次可要学着包丝娃娃了，苏州来的大少爷。”

    江怀墨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夜市的一缕烟火气，和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