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姐含着一颗花生，悄悄对我笑了笑，可这笑容很悲伤。我被她的悲伤烫了一下，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即便我在青楼生活了十六年，我也还是见不得姑娘难过。放心吧林姐姐，我已经达到了三娘的要求，接下来让我带你走上巅峰吧。

    楼里的竞拍声如潮水般向上涌，最终以1600两由楼上那位拿下。

    1600两，真敢喊。

    要是让底下的客人听到实际只有500两，怕不是要踏平这畅音阁吧。

    三娘笑的眼睛都要没了，挥一挥帕子又带上来一位美女姐姐，青楼的夜晚算是真正开始了。

    我跟着林姐姐来到三楼，与二楼不同，三楼没有天井，都是封闭的客房。客房家具摆放的很有讲究，我能看出来是严格按照风水摆放的，不过西北方向却有些违和。

    林姐姐换了身更妩媚的衣服，坐在茶几旁，等待那位公子的到来，我站在门口，以便随时伺候。

    尽管我已经夸了无数次了，但是我还是想再说一遍，林姐姐真好看啊，这一身更显得林姐姐身段玲珑有致。我似乎能想象到我娘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日子就是什么样的了。

    “可以开门了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鞋。

    我一惊，抬头的瞬间调整好表情，谄媚的笑起来，“爷里面请。”

    公子没有再看我一眼，闲庭信步的走进房间，接下来，就不是我能参与的事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此刻的感受，我好像回到了被娘哄睡的每一个晚上，我装作不知娘晚上都去哪里干什么，装作被娘的迷药迷晕，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装作不知道楼里的流言蜚语，装作不知道老鸨对我的恶意。

    这样就好像，我一直都能获得幸福。

    青楼里遮蔽了天空，我看不见月亮和太阳，这里的客人也看不见，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也蒙蔽。酒、音乐、舞蹈，所有人都在狂欢，烟雾缭绕，谁也不知道谁的嘴脸。

    我有些喘不上气，随意拉了个小婢女来顶班，匆匆逃走了。

    街道上原来已经这样黑了，马上要宵禁了。

    我坐在畅音阁的门槛上，这个时间已经不会再有人来了。冬日的风有些凛冽，不过春天马上要来了吧。京城的春天是什么样的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雪呢。浏阳河边总是温暖的，渔歌总是欢快的，风总是温柔的。我娘会给我唱小调，给我讲漠北的风沙，江南的烟雨，海上的传奇，可我娘唯独不给我讲京城的趣事。

    这些天我日日蹲守在畅音阁附近，三教九流的人倒是认识了个遍，可他们从未听说过我娘的名讳，有时我也怀疑是不是娘骗了我，可我还是愿意相信老鸨的恶意不会无缘无故这么深。

    说不定我娘比我想得还要传奇呢？画本子不就是那么讲的吗，也许我娘也是换了个名字，我要耐心一点，慢慢找，总能知道的。

    我忍不住搓了搓手，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激动。今天已经拿到了畅音阁的入场券，说不定我会是比我娘还传奇的存在呢？

    哈哈，那我不就是传奇的传奇了？看我们娘俩闹翻这座京城！

    真是越来越敢想了，我眼睛都忍不住眯起来了，这凛冽的冬日深夜仿佛也没有那样冷了。

    “哟，我们的小机灵鬼怎么在这猫着啊？”三娘甜腻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

    我回头看，三娘倚着门框，一只手托着手肘，另一只手揪着手帕的一个角，眯着眼睛打量我，仿佛一个正在估价的商人。

    我扬起笑脸，也学着她那甜腻的声音，“三娘，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吧？”

    三娘仿佛被恶心到了，缓慢呼出一口气，冬日把呼吸变成可以看见的形状，她也坐到了门槛上，坐到了我的旁边。

    “小丫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进我这畅音阁呢？”

    我坐在三娘的旁边，近到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我看向她的侧脸，“三娘你又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三娘笑了笑，不同与她之前的任何一种笑，这次的笑容很是轻松，“哪有让好好的小姑娘进青楼的道理呢？”

    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眼神里有了些不属于一个多年的青楼老鸨的温柔，“做我们这行，大多数没有良心。”她撩起头发，手腕上的珠串叮当作响，我的心也跟着晃动，“可大约是我太笨了吧，不是被逼到绝境，我还是希望小姑娘不要来我们这种地方了。何必糟践自己呢？”

    糟践自己，原来这是一种糟践吗？可我从小生长在这种环境中，我一直以为人们大都如此，大家都这样放纵着自己的欲望，全然不管自己的未来，恨不得将时间全都填满内心的空虚。

    我娘也是这样想的吗，我临走时她对我说的那般话原来也有这样的意味在吗？所以她那样传奇的一个人最后也只能流落到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浏阳河边日复一日的唱着小调，留下满身的伤和闭口不语的沉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