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涨秋池。

    姬朔睡得并不安稳，头部的昏痛让她无法放松一刻。

    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片朦胧中，好像听见了谁在哭泣。

    式微式微，胡不归？她强支起疲惫酸痛的身子，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衫便摸索着走出来房门。

    刺骨的寒风将她吹清醒了些。

    这里是揽清宗，到处都有值班弟子巡逻，哪里会有人在这种天气跑掌门峰上哭？

    她静默地伫立着，直到发梢都被水汽晕湿，软软地挨在肩上。

    “大人因何在此？还是进屋吧，小心染上风寒。”

    一道青涩的女声从左边的屋檐下传来。姬朔早就听见了她走过来的声音。

    姬朔看向她，才到自己肩头的女孩一直低着头，灰色的、不及下颚的魂纹在月光下显得愈加黯淡。可她又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这点叫人生疑。

    羽涘告诉过姬朔，魂纹是能力的体现，一般沿锁骨向上蔓延，颜色各异，同一个家族的魂纹颜色一般相同。她的魂纹曾为金色，直至额角，而如今为了掩饰身份，那位林大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隐去了她一半的魂纹，还变作了黑色。

    “你不是巡逻弟子，又为何夜不归宿？”

    巡逻弟子能力一般不低，何况这是掌门峰，这孩子还不够格。

    “大人明鉴。”

    她的身形有些颤抖，都这般怕陌生人还要来提醒进屋。

    “你是哪位长老的弟子？”

    “不是。我是掌门捡回来的……孤儿。”

    姬朔默了默。

    “刚刚听见抽泣声，是你吗？”

    不料她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姬朔撞上她毫无杂念的眸子，无言地对视。她瞟了眼姬朔的魂纹，随后快速收回目光。

    姬朔是以林一亲属的身份进入揽清宗的，但那半截的魂纹，怎么看都不像能力高强之人。而耳力，仅有识级人士才有明显提升。

    女孩刚刚并未发出什么声响，她怕惊扰到这山上的大人物，自己会被抛弃。

    “大人神思敏捷。”

    姬朔思索了会，还是决定问问。

    “你要是愿意，可以同我倾诉。”

    那孩子看上去有些犹豫，但压抑的内心急需一个发泄口，她憋得够苦也够久了。

    原来，女孩住在卢纳极北之地玄风州，那儿素来被冠以偏僻荒凉之名，又因管理欠缺，北端还临着魔最喜藏身的海洋，所以又是个凶恶之地。

    而她的一家生活清贫，但也不乏美好。

    她的父母是从京都裘彻迁去的，希望能给似乎被朝廷遗忘的当地人些许帮助。却不曾想灾难这么快就降临到他们这对理想主义者头上。

    “我们本能一直安稳幸福下去，若不是魔……”

    人族与魔族血海深仇，许是天道不忍，人族中的部分人会觉醒，拥有可世代继承的术能，获得能与之抗衡的力量。

    “我是村里唯一觉醒的，可我还是太弱了，连三招都过不了，最后眼睁睁看着遮天的魔气贯穿了我父亲的身体，村里的人无一幸免。若不是掌门恰好路过，而我还有这点术能吊着一条命。尚能向她求救，我怕是也要死于魔手。”

    “大规模屠杀？”

    “不算吧，只是出现了几个魔头和一个奇怪的黑衣人，不过玄风州实在荒凉落后，几十里才能出一个有术能的人，更别说降魔人了。几年前听说朝廷往我们那里拨了十位降魔人，但直至村子被屠也没见到他们。”

    降魔人是官府、宗门、民间组织所培养的具有降伏魔族能力的专业人才，耗损率极高，大多数降魔人活不到二十五岁。但仍有源源不断的、觉醒了的人参加降魔培训，以期保卫人族。

    听羽涘说，裘彻司夜台是降魔人的圣殿，那里会为有重大战绩的降魔人颁发淬有千年之前绞杀殆尽的“镇祟人”血液的圣器。那是独属降魔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如今姬朔不能回朝廷，要先去找出真凶和那下毒之人——纪涧生说，那毒素经过了长期积累，压迫能力损伤魂体，还算准了日子会在刺杀那天毒发。这下毒时长长达五年零七个月，说明投毒之人与她关系匪浅。

    按掌门的意思，是让她先以林元隶的身份去注册降魔人身份，去五湖四海游历，戳破皇室的幻梦。

    “你未来作何打算？”

    “不知。”

    女孩苦笑了一下。

    “我自是极想给我的亲朋报仇的，可是，可是……”

    她哽咽了，那一小截脖上的魂纹随之颤动。

    她报不了这血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也比谁都恨，村里的父老均惨死眼前。

    “许是给掌门当牛做马，求她开恩为村子复仇。”

    揽清宗是名门正派，掌门自是不会为难她，既然把人带了回来，替她报仇便是早晚的事——至于为何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