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还开着空调，冷气无孔不入，洛予生尽可能地避开出风口，将自己缩成一团。

    感冒发烧，狼狈出逃，洛予生，你还真出息。

    给司机付完钱，洛予生缓慢赶往宿舍，鼻腔堵塞，蝉鸣叫得耳鸣，太阳照得头晕，光圈模糊不清，迈出的步子也开始沉重。

    他就像长居沙漠的旅者，衣衫破败，窘迫至极。

    一场雨浇灭荒途大漠残存的火星，重创寒风中苟活的人。

    洛予生病了整整一周，也就这一周，程嘉南得空就来学校，可就是找不到人。

    这天，他成功堵到江易。

    江易看见面前的人就没好气，说话也刻薄起来，“你怎么又来了，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不管言语中的讽刺，程嘉南问道，“洛予生在哪？”

    “在哪你都管不着，你一天天不上学吗，没有别的事可干，总往我们这跑算什么？”江易压着怒火，低声呵斥，“你知道那天回来他的脸白成什么样吗？艳阳天，他却浑身冰冷，直接在床上躺了三天，高烧不退!”

    程嘉南执着道，“我要见他。”

    “不可能，你要真对他好，就离他远远的，”江易避开程嘉南，“你已经伤害过他了，两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没有，我没有......”

    程嘉南靠着墙，呆呆站在原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爱我的人最后都受了伤，是我本就不配拥有吗。

    大病一场，洛予生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都说无病无灾便是极乐，他倒觉得病起来反而更开心些。

    至少不用再想些麻烦事，脑袋昏沉，便不会想。

    “老洛，饭给你放桌子上了，全都是我家小悦悦自己做的，可好吃了，”江易在门口喊了句，“你记得吃啊，我先走了。”

    门开开又关上，洛予生下床走向客厅，桌子上放着的餐盒精致可爱，打开后肉蛋菜水果，该有的营养物质一个不落。

    简单吃几口，洛予生便扣上饭盒，回到卧室书桌前静静坐着。

    直到一抹橙黄的光落在木质材料，光影随着窗帘的晃动变化，书桌像是被打了个暖色调的洞，忽大忽小，橙黄霞红渐变。

    他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在光影下摆动，生病躺床上的唯一乐趣便在此处，只要这抹光到了，他就知道一天又要过去，新的明天即将到来。

    “我真没事了，这些天多谢你和苏悦的照顾，”洛予生神采奕奕，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行，请多少顿都行，不跟你说了，请了一周的假，我得赶紧回去补课。”

    刚挂断电话，他就看见了程嘉南，对方又把头发染回了黑色，也没戴眉钉，顺毛加狗狗眼更惹人垂怜。

    只看了一眼，他竟留意到这么多细节。

    “洛予生，我——”

    绕开程嘉南，洛予生继续往教室走，见状，程嘉南急忙追上去，“你能不能听我解释，都可以解释清楚的，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谈谈。”

    “不用了，”洛予生脚步没停，走进教室，“你若是还想保持仅存的同学情谊，那就不要再纠缠了，我要上课，就这样。”

    进了教室，程嘉南跟不进去，也不敢跟进去。

    洛予生看他的眼神太过淡漠，这些天他一有空就来这边等人，好不容易就等到了，结果都没说几句话，还落了个同学情谊。

    身体突然打了个寒颤，程嘉南觉得有些冷，背靠着墙壁，往前就能踏进阳光，他躲在阴影处，等着下课铃响起。

    老师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教室，洛予生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窗户那露出的一撮黑色头发总吸引着注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忘记。

    下课后，教室里的人蜂拥而出，外面的人也排队等着往里走，程嘉南夹在人群里，叫的名字也淹没其中。

    “抱歉，让一下，让让。”

    这栋楼的教室是旧楼，走廊都特别窄，程嘉南站的位置不好，前后团团围住，他就看着洛予生越走越远。

    等他穿过人群出去时，已经彻底找不到洛予生了，今天没机会了，还是明天再来吧。

    到校门口，小吃街已经出来，不少结伴而行的人进出校园，避到一旁的树荫下，程嘉南擦着额头上的汗。

    突然，肩膀重重一沉，酒气充斥过来，动作僵住，他扭头看去。

    “哎，这不是那天在烤肉店的人吗？你在这干什么？”

    曹一方浑身酒气，看着不清醒，但却清清楚楚将他认了个清。

    一把将人推开，程嘉南嫌恶地拍拍自己肩，冷声道，“滚开。”

    “你确定？我要是滚了，你从哪知道洛予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