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的声音。

    劳伦抬起头，将纸张叠好放进口袋里，往声音来源走去。末世中锻炼出的生存本能，令他难以忽视任何微末的异常。

    门边靠墙的位置叠放着一排装着生理盐水的纸箱，视线无法触达到最深处，但他坚信那声音就是从最深处传来的。

    他斜乜了眼近旁的货架，轻轻从货架上抄起一只锋利的手术剪，往深处走去。

    药房的门在此时突然被人打开，发出短促地轧响。

    劳伦回头，与正迈步走进来的人视线相交。

    “劳伦？卡洛琳派我来帮忙。”

    来人是比他早两个月进医院的年轻人，叫做甘平，平常跟着另一位医生学习。劳伦在上礼拜的会议里见过他，因为对方是亚洲长相，劳伦对他印象比较深刻。

    “好的，麻烦你了。”

    回头的瞬间，劳伦余光里瞥见了地上的一支针筒——应该正是那道声响的源头，他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

    甘平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动作。

    士兵戴着军帽的脑袋从甘平身后探出，见到劳伦直起身，喊道，“喂！你怎么不登记就私自进药房！”

    “抱歉，长官，我刚刚在门外一直没有等到你，所以就提前进来了——卡洛琳院长交代过，清点的事情很紧急。”劳伦带着歉意解释。

    “是吗！？给我看看你的文件？”士兵目露疑色，身形晃了晃想走进来，却被甘平挡在了外面。

    “这位大哥，是你自己玩忽职守在先吧？我要举报上去的话，你也讨不了好，就别扯什么登不登记的了。让我们把活干完，大家都相安无事！”甘平留着板寸，五官平淡，性子却很直。

    士兵吃瘪，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强撑着一丝颜面：“那，下次别再这样了！”

    门砰地一声合上，将士兵的视线阻挡在门后。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这边由我来吧，你去那一头。”甘平指了指劳伦之前清点过的那片药柜。

    劳伦没有意见，放下手里的针筒，走了过去。回到药柜前，劳伦扭头，发现甘平仍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的弟弟就是那个新转化的S级异能者？”甘平突然发话。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工作？基地不是给你们发补贴了吗？”

    劳伦从兜里翻开药品清单，对方语气不善，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只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哦，又是自我实现那一套是吗？明明舒服地享受着特别待遇，还要显得自己很有追求，你不觉得很装吗？”

    “甘平，我们时间不多，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等把事情做完再说吧！”

    劳伦不打算再理这个莫名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

    “果然很装！”

    甘平嗤了一声。

    药房里很快只余下纸页翻动与药盒摩擦的声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吧。

    病房的百叶窗将外面的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劳伦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或许是不止第一次做清点，甘平比他动作要快得多，屋里大半的药柜他都清点完了，只差劳伦面前的这两只。这无形中给了劳伦不少压力。

    “好了！”

    劳伦余光能感知到对方伸了个懒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加快速度，结果反而漏数了几只针剂，不得不重新来过。

    甘平在旁嗤了一声，“我看我还是大发慈悲，帮帮你吧！”

    劳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制止，毕竟效率比情绪重要得多。

    清点结束，劳伦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纸页收好。朝出口走去时，甘平毫无预兆地伸手推了他一把，门是开着的，他被一把推了出去。

    他真的有些生气了，止住步伐看向甘平。

    “你太墨迹了。”甘平合上门，眼睛都没抬一下。

    药房角落的纸箱后，在门关上后，再次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响动。

    去往卡洛琳办公室交完差出来，已经过了0点。

    今天终于结束了。

    劳伦走出医院，晚风裹着砭骨的寒意，直往衣领间刺探。他裹紧外套，缩起瑟瑟发抖的身体，钻进了黯郁的夜色里。

    天气这样的冷，一定是要下雪了。

    “这是正常范围内的损耗。”

    对于常用药品数量的差额，卡洛琳这样解释。但劳伦依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每样药品正好都少了二十支左右，看上去更像刻意为之。

    正想着，一个身影撞了他满怀。

    劳伦扶住这人，借着路灯仔细一看，唇边漾起一丝微笑。

    少年的金发被夜风拂起，如盛开在夜里的黄茉莉，劳伦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怎么这么晚了还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