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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芳见状,气得吹鬍子瞪眼:
“好啊!原来你这老匹夫在这儿等著呢!”
“几句不值钱的好话,就想白嫖我们家璘哥儿的送行诗,哪有这种好事!”
沈春芳嘴上骂骂咧咧,眼神却同样带著期待,望向了卢璘。
对璘哥儿的学问自然是放心的。
同时也很好奇,此情此景,卢璘会写出怎样一首送別诗来。
见卢璘没有立刻回应,沈春芳以为他有些为难,语气稍缓。
“柳拱那廝没安好心,別理他,若无佳句,不写也罢。”
卢璘闻言淡笑,没有拒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柳拱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庞盛。
这才接过柳拱递来的笔墨纸砚,在一旁的货箱上摊开。
卢璘没有著急动笔,而是看向庞盛,缓缓开口:
“庞將军与我,皆有相似经歷,沉冤的雪,重见天日。”
“这首诗,既是送別诸位,也是送给庞將军,更是在临安府大狱之中,有感而发。”
庞盛闻言,身形一震,脸上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等好事,竟会落在自己头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卢璘已经蘸饱浓墨,落笔於纸上。
一旁的沈春芳下意识地跟著卢璘笔下的字跡,低声念了出来。
《別庞盛》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送行的一眾吏部官员闻言,皆忍不住点头。
卢案首果然是学识过人。
寥寥两句就勾勒出离別的氛围,又应了此情此景。
单凭这两句,便知他当真是急智无双。
还没等眾人从前两句的意境中回过神。
卢璘的笔锋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写了下去。
沈春芳的声音也跟著响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最后一句一出,现场瞬间安静。
眾人被这最后点题的一句,摄去心神,久久难以释怀。
等他们猛然转头,却看到一旁沉默的庞盛早已泪流满面。
庞盛听到这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流激盪翻涌,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好不容易,才从诗意中挣脱出来。
可一抬头,卢璘一家三口和沈春芳已经登上了官船,官船也已经解开缆绳,缓缓驶向了江心。
庞盛痴痴地望著那远去的船影,口中反覆呢喃:
“天下谁人不识君...”
“知己易得,知音难求!”
江风吹拂,明明是离別之景,却没有半点萧瑟的味道。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另闢蹊径的送別给震撼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动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柳拱一个箭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將卢璘留下的原稿稳稳地抓在了自己手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拿到原稿后,柳拱先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而后才拿到眼前,细细品读。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脸上满是惋惜。
“哎,好诗是好诗。”
眾人闻言,皆是点头,这何止是好诗,简直是送行诗的天花板了,假以时日必將名满天下。
可柳拱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险些把下巴惊掉。
“就是这个诗名,璘哥儿取得不行。”
柳拱摆出一副摇头嘆气,痛心疾首的模样。
“《別庞盛》?太局限了。”
“依老夫看,应该换成《別昭寧年大夏次辅柳拱》才对,这才能彰显此诗的格局嘛。”
此言一出。
前来送行的一眾吏部官员,全都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覷,嘴角忍不住抽搐。
还能这样?
当著正主的面,直接就把送给別人的诗改成送给自己的?
柳阁老不愧是柳阁老。
这份临危不乱,从容不迫的无耻功力,我等拍马也不及啊。
直到这时,庞盛才回过神来。
看到恩师柳拱正准备原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庞盛顿时急了。
这可是卢案首写给自己的诗啊,恩师怎能如此?
不过恩师到底是恩师,庞盛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
“恩师,卢案首他方才说了,这首诗是送给我的。”
庞盛心中五味杂陈。
恩情归恩情。
可这首诗,是卢案首亲口点名送给自己的,连诗名上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这怎么能说抢就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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