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柊站在"柊夜"的后厨，指尖沾着面粉。窗外下着小雨，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他取出烤好的杏仁饼干，每一块都切割得方正整齐，边缘没有一丝焦糊。这是他今天做的第三炉——前两炉因为火候偏差被他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解柊的手顿了一下。那串铜铃是他昨天从琴行带回来的，六个铃铛，声音比想象中清脆，在雨声里像一串细碎的笑。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风。

    "你的铃铛，"颜炎站在门口，红发上沾着雨水，"吵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解柊没抬头："你可以不来。"

    "不行。"颜炎大步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细铜线，"音调不对，我调一下。"

    他伸手去够门框上的风铃，黑色T恤随着动作拉起，露出一截腰线。解柊看见他后腰上那道疤。

    "你爸？"解柊问。

    颜炎的手停在半空："我自己摔的。"他扯了扯嘴角，"十四岁，抱着吉他从二楼跳下去。"

    风铃重新挂好，颜炎轻轻拨动，六个铃铛依次响起，音阶从低到高，最后一声余韵悠长。

    "现在对了。"他说，"C大调。"

    解柊把烤好的饼干装进纸袋，推给颜炎："糖减了20%。"

    颜炎咬了一口，皱眉："酸。"

    "蓝莓酱也是自己熬的。"解柊摘下手套，露出腕间的疤痕，"糖放多了会盖住果香。"

    颜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最深的那道疤上："你爸昨晚又来了？"

    解柊抽回手："他喝醉了。"

    "然后呢？"

    "然后他摔了一跤。"解柊转身去洗模具，"撞在料理台上。"

    水流哗哗作响，颜炎的声音混在里面："解柊。"

    "什么？"

    "你撒谎的时候，"颜炎走到他身后，呼吸喷在他耳后，"右手的无名指会抖。"

    解柊关掉水龙头。后厨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他拿擀面杖。"解柊终于开口，"我挡了一下。"他卷起袖口，小臂上一道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

    颜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抓起操作台上的蓝莓酱瓶子，猛地砸向墙壁。玻璃碎裂，紫色的酱汁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滩干涸的血。

    "下次，"他声音沙哑，"打回去。"

    “我打了，我怎么可能单方面挨揍。”解柊淡淡道。

    雨停了。

    颜炎坐在地板上，给吉他换新弦。解柊靠在货架旁，手里拿着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

    "为什么是天琴座？"他问。

    颜炎头也不抬："因为织女星是夏季大三角里最亮的一颗。"他拉紧琴弦，"像你。"

    解柊翻到折角的那页，发现空白处多了几行字：

    「天琴座ε是双星系统

    主星亮度4.7等

    伴星肉眼不可见

    但引力场会让主星轨道微微偏移」

    下面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

    「就像你在我生命里的痕迹」

    解柊合上书，瞥了一下颜炎 。

    "喂，"颜炎突然说，"下周五乐队演出，你来吗？"

    "不去。"

    "我写了新歌。"颜炎拨动琴弦，"叫《银眼睛的烘焙师》。"

    解柊把书放回架子："难听。"

    "副歌部分，"颜炎继续道，"用了你风铃的音阶。"

    解柊沉默了一会儿："几点？"

    颜炎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塞给他："放学以后，别迟到。"

    传单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你来，我就告诉你XY的真正含义」

    ——————————

    周一升旗仪式前，颜炎被叫进了教导处。

    “颜炎！”教导主任王德海拍着桌子，手指戳向他的红发，“你看看你这头发，像什么样子？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搞行为艺术的！”

    颜炎歪着头笑：“天生的啊，王主任。”

    “放屁！”王德海从抽屉里掏出一瓶黑色染发剂，“今天不染回来，就别想进教室！”

    颜炎没接，只是慢悠悠地转着耳钉：“我妈遗传的，要不您去问她？”

    王德海脸色瞬间铁青。办公室里几个老师互相交换眼神——全校都知道颜炎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滚出去！”王德海最终吼了一声，“明天再让我看见这头红毛，直接记过！”

    颜炎转身时，嘴角还挂着笑，但手指在裤缝边攥得死紧。

    解柊站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