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地间，最可笑的是什么？」

    「是神仙。」

    血顺着三生石的裂痕蜿蜒而下，像一道被天规斩断的红线。

    云昭雪跪在石前，雪白的衣袍浸透猩红。他手中剑已断，灵台将碎，却仍固执地以指为笔，在石上刻那个被天道抹杀的名字——

    殷无咎。

    第一笔落下，九霄雷劫劈碎他半身仙骨。

    ***

    三百年前，人间腊月。

    一个小乞丐蜷在破庙里，数着掌心最后三枚铜钱。雪从瓦缝漏进来，盖住他溃烂的脚踝。

    「喂。」有人踢他，「臭要饭的，这庙我们占了。」

    铜钱滚进雪堆。他爬着去摸，指尖却被靴底碾住。

    「骨头挺硬啊？」混混啐了一口，「求饶就还你。」

    小乞丐抬头笑了。

    下一秒，混混的惨叫惊飞寒鸦——那孩子竟生生咬断了他一根手指。

    血喷在雪地上，像幅写意的红梅图。

    「记住了。」小乞丐咽下嘴里的血腥，「我叫殷无咎。」

    ——无咎。

    父母取的，说这孩子命硬，克不死。

    ***

    云昭雪第一次见他，是在昆仑处刑台上。

    新任鬼王被七十二根锁魂钉贯穿，却仰头大笑：「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神仙，比魔还脏！」

    霜雪般的仙君站在云端，手中「昭明剑」却迟迟未落。

    剑锋映出鬼王眼底一点光——

    像极了他三百年前，在人间雪地里见过的那双眼睛。

    ***

    「值得吗？」天道化身在雷云中诘问，「为他叛出天界，值得吗？」

    云昭雪咳着血笑了。

    他最后刻完那一笔，三生石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石中，竟浮现出两人前世记忆：

    ——鬼王在混沌中死死护着一缕残魂，任万千恶鬼撕咬。

    ——仙君隔着轮回镜嘶喊，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他们纠缠的，从来不止这一世。

    「你看……」垂死的仙君对虚空轻笑，「连天道都撒谎。」

    雪终于停了。

    殷无咎在万里外的幽冥心口骤痛，抬手接住一片灰烬——那是昆仑之巅最后一片雪。

    ----

    「九重天史载：断尘仙君陨落那日，三界雪皆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