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a;a;quot;我躲在山神庙里，亲耳听见陆虞候和富安那两个狗贼在外面说笑……&a;a;quot;

    他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跳。

    &a;a;quot;他们说，烧死了林冲，回去好向高太尉领赏。他们说，林冲的娘子，早晚是高衙內的人……&a;a;quot;

    &a;a;quot;砰&a;a;quot;的一声，林冲手中的酒碗被他生生捏碎。

    酒水混著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武松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知道，林冲需要把这些话说完。

    &a;a;quot;我杀了他们。&a;a;quot;林冲睁开眼，眼中全是血丝，&a;a;quot;陆虞候、富安、差拨，三个狗贼，我一个都没放过！一枪一个，扎得透心凉！&a;a;quot;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a;a;quot;可那又怎样？我杀了三个狗腿子，高俅那狗贼还好端端地当他的太尉！我上了梁山，成了草寇，他在东京城里呼风唤雨！&a;a;quot;

    林冲转过身，直直地看著武松，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a;a;quot;我娘子呢？我林冲的娘子呢？&a;a;quot;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a;a;quot;她……她被高家逼得自縊身亡！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著！&a;a;quot;

    武松心头一震。

    这件事，他知道。张氏，林冲的娘子，一个贞烈的女子。丈夫被陷害，她独自一人承受著高家的欺凌，最后不堪受辱，悬樑自尽。

    林冲重重地坐回凳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a;a;quot;我与高俅，不共戴天。&a;a;quot;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却字字清晰。

    &a;a;quot;这辈子，我林冲就是做鬼，也要拖著高俅一起下地狱！&a;a;quot;

    屋內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武松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冠绝东京的好汉，此刻却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蜷缩在黑暗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武松端起自己那碗酒，一口饮尽，放下碗，开口了。

    &a;a;quot;林教头。&a;a;quot;

    林冲放下手，抬起头，眼眶通红。

    武松直视著他，一字一句地说：&a;a;quot;宋大哥要招安的事，你知道吧？&a;a;quot;

    林冲的身子一僵。

    &a;a;quot;招安……&a;a;quot;他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a;a;quot;我问你。&a;a;quot;武松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如刀，&a;a;quot;招安了，你能杀高俅吗？&a;a;quot;

    林冲瞳孔骤缩。

    &a;a;quot;高俅是什么人？殿前太尉，官家跟前的红人。&a;a;quot;武松冷冷道，&a;a;quot;招安了，你林冲就是朝廷的人，高俅也是朝廷的人。你拿什么杀他？拿朝廷的律法？还是拿官家的圣旨？&a;a;quot;

    林冲的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a;a;quot;招安了，高俅不但无罪，还能拿捏你。&a;a;quot;武松继续道，&a;a;quot;你一个受过刺配的草寇，凭什么跟殿前太尉斗？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死得比现在更惨。&a;a;quot;

    &a;a;quot;你……&a;a;quot;林冲的声音沙哑。

    &a;a;quot;我说的是不是实话？&a;a;quot;

    林冲没有回答，但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林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a;a;quot;林教头，我敬你是条好汉，所以我把话说明白。&a;a;quot;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a;a;quot;招安这条路，对別人或许还有几分活路。可对你林冲，对鲁大师，对所有跟朝廷有血仇的兄弟——那是一条死路。&a;a;quot;

    林冲抬起头，与武松对视。

    &a;a;quot;死路……&a;a;quot;他低声重复。

    &a;a;quot;不是我危言耸听。&a;a;quot;武松蹲下身，与林冲平视，&a;a;quot;你想想，朝廷招安咱们，图的是什么？是让咱们去打方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