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宋江军营地里，战鼓擂响。

    宋江站在点將台上，看著底下黑压压的队伍。八千人，征方腊时带出去的弟兄，如今就剩这么点了。

    &a;a;quot;出发。&a;a;quot;

    他的声音不大，传令兵却听得清清楚楚，扯著嗓子往下传——

    &a;a;quot;大帅有令，全军出发！&a;a;quot;

    队伍动了。

    花荣策马过来，压低声音：&a;a;quot;大哥，弟兄们……&a;a;quot;

    &a;a;quot;我知道。&a;a;quot;宋江打断他，&a;a;quot;走吧。&a;a;quot;

    花荣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队伍沉默地向前移动。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士兵们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三十里路。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宋江骑在马上，看著这支队伍。他想起当年梁山聚义，兄弟们何等意气风发。攻打祝家庄、曾头市，哪一仗不是喊著號子往前冲？

    如今呢？

    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a;a;quot;大哥。&a;a;quot;花荣凑过来，&a;a;quot;前面就是武松的阵地了。&a;a;quot;

    宋江抬头。

    远处，旌旗招展。那面&a;a;quot;武&a;a;quot;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a;a;quot;列阵。&a;a;quot;宋江说。

    传令兵又喊起来：&a;a;quot;列阵！列阵！&a;a;quot;

    八千人勉强拉开了架势。宋江看了一眼，心里发苦。

    这叫什么阵？稀稀拉拉，东一块西一块，跟散了架似的。

    &a;a;quot;大哥，要不要再整一整？&a;a;quot;花荣问。

    &a;a;quot;来不及了。&a;a;quot;宋江摇头，&a;a;quot;童贯的人在后面盯著，磨蹭久了又要催。&a;a;quot;

    花荣不说话了。

    宋江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佩剑，往前一指——

    &a;a;quot;全军……&a;a;quot;

    他顿了顿。

    剑尖在空中停了一瞬。

    &a;a;quot;……出击。&a;a;quot;

    鼓声响了起来。

    宋江军开始往前冲。

    说是冲，其实更像是走。士兵们迈著步子往前挪，有人跑了几步就慢下来，有人乾脆就是快走。

    &a;a;quot;冲啊！冲啊！&a;a;quot;有小校在后面喊，嗓子都劈了。

    没用。

    队伍像一滩烂泥，怎么也凝不成一股劲。

    宋江看在眼里，心里透凉。

    他知道为什么。

    阵前那番话，武松说的那些，士兵们都听见了。招安后死了多少人，封了什么官，朝廷给了什么——一桩桩一件件，戳在心窝子上。

    这仗，没法打。

    可不打又能怎么样？童贯在后面等著，拿不下阵地，他宋江提头去见。

    &a;a;quot;杀——&a;a;quot;

    前排的士兵终於衝到了武松阵地前。

    箭雨迎面射来。

    &a;a;quot;盾！举盾！&a;a;quot;有人喊。

    一片混乱。有人举起了盾，有人没反应过来，倒了一片。

    宋江攥紧韁绳，指节发白。

    他想衝上去。

    可他不能。主帅亲自衝锋，那是破釜沉舟的打法。眼下这仗，他输不起，但也贏不了。

    只能耗著。

    ——

    武松阵地，高坡上。

    武松负手而立，看著山下的战场。

    身边站著鲁智深、杨志、史进几人。远处喊杀声震天，但这边出奇地安静。

    &a;a;quot;武头领。&a;a;quot;一个斥候跑上来，&a;a;quot;宋江军攻上来了，前沿阵地顶住了。&a;a;quot;

    &a;a;quot;嗯。&a;a;quot;武松点点头，没挪地方。

    鲁智深抱著禪杖，看了一眼山下，撇撇嘴：&a;a;quot;这也叫衝锋？洒家看他们跟散步似的。&a;a;quot;

    杨志皱眉：&a;a;quot;士气不行。&a;a;quot;

    &a;a;quot;废话。&a;a;quot;鲁智深哼了一声，&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