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靖康之变，歷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朝廷腐朽透顶，禁军不堪一击，金兵势如破竹。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但接下来燕青说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震。

    &a;a;quot;武头领，还有件事……&a;a;quot;燕青的声音突然变了，带著一丝颤抖，&a;a;quot;我亲眼看见的。&a;a;quot;

    议事厅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燕青。

    &a;a;quot;从北边回来的路上，我经过一个村子。&a;a;quot;燕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a;a;quot;不大的村子，三百多口人。我之前路过那里，还跟村长喝过酒。那老汉人挺好，非要留我吃饭，说他闺女做的麵条是十里八乡最好吃的。&a;a;quot;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

    &a;a;quot;我到的时候，金兵刚走。&a;a;quot;

    施恩的手抖了一下。

    &a;a;quot;村口的井里，塞满了人。&a;a;quot;燕青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a;a;quot;老的，小的，全往里扔。有些还没断气，还在井里挣扎，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a;a;quot;

    没人说话。

    &a;a;quot;我想把他们捞出来，但井太深了，够不著。&a;a;quot;燕青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a;a;quot;我只能站在井边，听著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弱下去，最后……没了。&a;a;quot;

    鲁智深的眼眶红了，青筋绷起来。

    &a;a;quot;村子里的女人，一个没剩。&a;a;quot;燕青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a;a;quot;全被抢走了。男人全杀了，尸体堆在打穀场上，跟柴垛似的，一层一层，垒了老高。苍蝇嗡嗡地飞，那股味道……&a;a;quot;

    他说不下去了，乾呕了一声。

    &a;a;quot;有个老汉躲在粪坑里没死。&a;a;quot;燕青缓了缓，接著说，&a;a;quot;他爬出来跟我说……金兵进村的时候，先把壮丁绑了，跪成一排。然后金兵骑著马，一个一个砍头，像砍瓜切菜似的。砍完了，他们挨家挨户搜女人。谁敢反抗，全家烧死在屋里。&a;a;quot;

    林冲低著头，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a;a;quot;那老汉跟我说，他看见自己的儿子被砍了头，儿媳妇被拖走了，孙子被扔进井里。他想衝出去，但腿软了，动不了。他只能躲在粪坑里，听著外面的惨叫声，闻著血腥味……&a;a;quot;

    燕青的声音哽住了。

    &a;a;quot;他跟我说完这些，当晚就……吊死在村口那棵槐树上。&a;a;quot;

    没人说话。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鲁智深的眼眶红了，青筋暴起，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林冲低著头，一言不发。他的手在发抖。

    施恩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陈正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a;a;quot;这还不是最惨的。&a;a;quot;燕青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a;a;quot;探子回报，金兵每过一城，都是这般。男的杀，女的抢，粮食牲口全带走。他们管这叫……打草谷。&a;a;quot;

    打草谷。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割在每个人心上。

    &a;a;quot;还有更狠的。&a;a;quot;燕青的眼睛红了，声音发颤，&a;a;quot;金兵攻城的时候，会把抓来的汉人百姓推在前面当肉盾。城头上的守军不敢放箭，金兵就趁机攻城。等城破了，那些当肉盾的百姓……一个不留。&a;a;quot;

    &a;a;quot;畜生！&a;a;quot;鲁智深终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a;a;quot;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这是畜生！畜生都不如！&a;a;quot;

    武松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听完了所有的消息。那些画面，前世的歷史书上写过。但歷史书上的几行字，和燕青亲眼所见的惨状，完全是两回事。

    歷史书上写的是数字。十室九空，尸横遍野。

    燕青说的是人。是那个留他吃饭的老村长，是村长的闺女，是井里挣扎的孩子，是粪坑里躲著的老汉。

    这些人，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a;a;quot;武头领……&a;a;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