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小乙亲眼看见的，你们都知道。他们杀人不眨眼，男的杀，女的抢，老的幼的一个不留。那些被屠的村子里，住的都是汉人。都是跟咱们一样的人。是种地的农夫，是赶集的商贩，是刚嫁了人的小媳妇，是还在吃奶的娃娃。&a;a;quot;

    武松的拳头攥紧了。

    &a;a;quot;咱们当年上梁山，为的是什么？是被逼的，是朝廷狗官欺人太甚，是活不下去了。但咱们杀的是狗官，是贪官污吏，是那些欺压百姓的畜生。咱们没杀过老百姓。&a;a;quot;

    &a;a;quot;现在金兵来了，要杀的就是老百姓。不是朝廷，不是皇帝，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老百姓。是那个留小乙吃饭的老村长，是他闺女，是村口井里的孩子。&a;a;quot;

    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

    &a;a;quot;覆巢之下，焉有完卵！&a;a;quot;

    这话砸在每个人心里。

    &a;a;quot;金兵灭了朝廷，能放过咱们？金兵屠了汴京，能放过淮南？他们眼里没有梁山好汉，没有反贼义军，只有汉人。只有要杀的汉人！&a;a;quot;

    武松站直了身子，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a;a;quot;咱们是汉人。骨子里流的是汉人的血。&a;a;quot;

    &a;a;quot;看著金兵屠杀同胞，咱们躲在后面数人头，等著捡便宜？&a;a;quot;

    &a;a;quot;那还是人吗？&a;a;quot;

    鲁智深猛地站起来，眼眶都红了。

    &a;a;quot;武二哥……&a;a;quot;他的嗓子哽住了，话说不下去。

    林冲低下了头。他不敢看武松的眼睛。他想起了高俅，想起了白虎节堂，想起了那些年受过的屈辱。他恨朝廷，恨得牙痒痒。但武松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是啊，他恨朝廷。但他不恨老百姓。那些被金兵屠杀的人，跟朝廷没关係，跟他也没仇。他们只是想活著。

    施恩的手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

    陈正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停地转著各种念头。该来的，终於来了。

    燕青一动不动。他见过太多了。那些画面，一辈子也忘不掉。

    &a;a;quot;我不管朝廷死活。&a;a;quot;武松的声音沉稳有力，&a;a;quot;那帮狗官，死不足惜。但老百姓没招谁惹谁，他们只想活著。&a;a;quot;

    &a;a;quot;咱们有两万多弟兄，有几座城池，有淮南那片地。这些东西是拿来干什么的？&a;a;quot;

    &a;a;quot;不是缩著脖子看热闹的。&a;a;quot;

    &a;a;quot;是保护咱们的人，保护还活著的汉人的。&a;a;quot;

    武松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a;a;quot;我武松，要抗金。&a;a;quot;

    &a;a;quot;不是为朝廷抗，是为了咱们自己抗。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汉人抗。&a;a;quot;

    &a;a;quot;愿意跟我乾的，留下。不愿意的，我不拦。带上盘缠，我亲自送他出城。但我武松的决定，就是这个。&a;a;quot;

    他说完了。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林冲的手按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鲁智深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施恩低著头，肩膀在抖。他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眼眶红了。

    陈正睁开眼睛，看著武松，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想起了昨晚和武松的对话，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没有看错人。武松，就是那个能扛起这面大旗的人。

    燕青一动不动。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村子的画面。井里的孩子，槐树上的老汉，打穀场上的尸体……那些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但至少，他可以做点什么。他可以跟著武松，让更少的人变成那个样子。

    没人说话。

    武松也不催。

    他说完了该说的，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他知道这个选择有多难。跟他干，可能会死。不跟他干，可能会活。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这是人之常情，他理解。

    但他也知道，在座的这些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都是好汉。真正的好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的风又刮起来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阳光被云遮住，议事厅里暗了下来。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有人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有人的呼吸很轻，像是在思考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