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跑了。

    这个结果银溪并不意外。她盯着那缺口思考了几秒，最终选择原路返回。她同林青然发了消息，说明情况。按理说，林青然当时就在那栋建筑里——她没立刻回复，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从升降架回到地面，银溪又确认了下消息——没声音。一般来说，林青然不会拖太久不回的——来自银溪的所有消息她都会秒回，从无例外——银溪心里瞬间升起了点小小的失落。

    这点小情绪她并没太在意。离开后，她先去回收了林夕的外套——掉在路边花坛，粘了点泥。她捡衣物查看时，周围总有路人瞥过，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点难看:头发蓬乱，被汗水凝成一并又一并。剧烈运动突停后，汗腺依旧维持着降温的职责，这让她满脸通红。她情绪上其实没有太多介怀，只是无法忽视太多人目光带来的“关注”和“评论”本身。她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林夕主动发生冲突并脱离监视——林青然的猜测没错，她确实有问题，虽然这点“问题”未必和林青然在乎的那桩案子有关……林青然最近太焦虑，银溪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她好好说说。至于林夕的事情，暂时还不能上报，比较特殊，还不确定要如何处理——能把事情维持在自己和林青然的职责范围内最好，其他人不该掺和。

    收获的战利品是:一件半旧的管理处外套，通用恶魔意识检测器一支，手机一部——黄色外壳，林夕上次事故之后新换的。至于手机的内容，之后再检查——而暂时，它由银溪本人保管。

    她当前的主要目标并不是这个。

    银溪安静地完成了巡逻，比平时的结束时间晚了许多。她回到林青然那栋房子时，已经是十二点三十四分。她来取研究部的包裹。上午她已经来过，阿姨依然认得她，尽管她其实只在这里住过几次。早晨时东西还没到，她只能把任务后推。快递来自研究部，上午十点时联系她说送到，加急的——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拿到快递，银溪首先确认来源——研究部DCPB理论科，有实验用品管理员的签字——没问题。除她要求的DCPB检测器之外，快递中的瓶装粉末被严严实实包裹——是鲁米诺，配套有一罐氧化剂和碱，给了具体的配置方法，数量足够。林青然的地下室做过改造，可以支持安全配制。银溪是打算检查一整个A21办事处的——她知道这有点大胆而荒唐，但根据已有线索，她很难排除那种可能性，如果真和猜测的一样，太少会难以确定。她本是想去警察局借一点，管理处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传统”。但一是她们跟警局借东西的次数有点太多，搞得互相间难免尴尬，所以没必须时，都不太愿意去主动申请；二来她也不确定会消耗多少，把人家库存耗完了就不好了……几番对比下来，她向研究部作了申请。

    研究部对外界一切申请持“不管理”态度，只要库存充足，也非强管制品，申请表填到位就能给——凡是能够接触到“申请”本身的人员，都默认具有申请资格。内容无非就申请人、需求量、用途、申请时间、负责人或负责单位……完成后须补充剩余量，交还剩余部分或标注处理方式及具体地点，以及相关已处理的证明……当然，如果这批药最后出了问题，申请人或申请单位全责——在此次申请上，这个人是银溪。林青然说可以填她们两个，她们本就是一个“组”，直接写小组编号就行了。她没照做，这是她自己的主意，风险不该由林青然承担。

    研究部的所谓“自由”吸引着大量科研工作者，虽然也难免滋生事端——想到那批失踪的药物，银溪就忍不住皱眉。林青然作为本地区的军部特派，对这件事头疼得很，上头那边要求保密，具体事项也不由林青然负责，银溪便不清楚具体情况了——A西南管理处仿佛都忘记了林青然是军部特派，她有军衔这件事，似乎也没人注意了。

    准备工作费了点时间。银溪有两年没做类似工作，手生了许多。之后，她开林青然的车去地方，检查物品:相机、鲁米诺试剂、DCPB检测器。她穿戴好防护。

    A21办事处还是那么安静。光源主要来自于玻璃门，封上它后，黑暗比想象中更浓郁。她闷得出汗，皮肤与一次性手套黏在一起。银溪已经感受到了口袋里的震动——DCPB检测器正警报，显示此处一米范围内的DCPB浓度较高——只是较为高。可能性有两种——第一，少量DCPB意外泄露，而在A西南，只有陆灯月身上会带有DCPB，少量的泄露可能与陆灯月有关；第二，大量DCPB使用，且已经过一段时间，试剂反应消去部分。

    接下来靠鲁米诺。

    随着喷溅，墙壁上迅速出现了大片荧光反应，太过密集以至于并不能判断其形态。银溪继续将范围扩大，墙壁、地板星星点点，在黑暗中美得如同旷野夜景。但一想到当时的场面，大概率是鲜血糊满了整个管理处，银溪就有点恶心。她按规矩记录。

    在某些边缘，出现了扭曲的、线条状的痕迹，带出个别丝织样纹路，最终，它像蚯蚓一样爬出一片，密密麻麻——

    和她们先前猜测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