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失落一段时间。”

    “不，真理对我没那么重要。”她笑出声，将昨天的事情抛到脑后，“说来，你还真信任我。”

    “……主要是对我没什么所谓，而且顺便……”

    中午十二点半，B组事务管理员的午饭时间。中午的值班A、B两组实行轮班制，十一点到十二点半交给B组，十二点半到两点交给A组。于是刚刚加入事务组B组的管理员林夕，终于找到机会和大早上就来找过她的安杰丽娜汇合。她们现在坐在一家咖啡店的角落。林夕看着安杰丽娜翻动昨天自己给她的游离者资料，资料袋瘪着躺在旁边，原本撑起它的一叠纸币应当被安杰丽娜收好了，资料那薄薄的几张纸在其中倒是若有若无。

    “你昨天没看吗？就几页纸……”

    “抱歉~”后者笑盈盈地回应，毫无歉意，“我想有你在旁边会更好，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直接问。”

    林夕无奈地撇撇嘴，转头去解决桌上的三明治——她的午饭。事务组的李妍向她推荐了这家的巧克力蛋糕，但林夕工作的世界管理处无限供应巧克力蛋糕、蘸着巧克力酱的华夫饼、巧克力饼干以及……单纯的巧克力。林夕已经快要被折磨到看见巧克力就吐的地步。要说那破地方除了巧克力还供应什么……哦对，美式咖啡……

    苦得想死的特浓美式咖啡。妈的，谁爱喝那玩意儿。

    林夕不禁在心里骂出来。因为管理处离谱的食物供应，她已经习惯出任务时顺道备一些——虽然管理员不太需要进食……在不受伤需要能量恢复的前提下，一块小蛋糕就足够她这副身体勉强运行一周——对了，因为管理处没有具体的昼夜区分，所以这所谓的“一周”往往是不眠不休的……

    妈的，这该死的007工作制。

    她狠狠地咬下一口三明治，将怒气发泄在这可怜的小家伙身上。她意识到这样不好——她又发脾气了。她试着调整呼吸，安抚自己，转头去看安杰丽娜，等着她开口——

    “江凝……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安杰丽娜自然地将资料摊到桌子上，指着一个白衣白发的女人，她左后方和右鬓发细密地扎着小麻花。安杰丽娜试着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没有看清，不过这白衣白发确实很有辨识度，她的脸也是惨白的，几乎要和她那头发融在一起。相比起其他游离者，她的已知信息还算多。游离者里另一位资料也丰富点的是秋月白，她的左留海有一条麻花，不过顺着夹子绑到后面去了，右边的那条倒是自然地垂着，和她整个黑色的长直发融为一体。她是游离者队伍的领头……一位……几乎什么都会的全能人……江凝则是队伍里的医生。这二位似乎是游离者的主要活动人员，资料里还记录着另三位，一个双马尾，头上两个尖边的大红蝴蝶结格外耀眼，标注的照片一副傻乐呵的样子，鬓角的小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飞起来——安杰丽娜哑然失笑，这麻花辫是什么游离者标志吗——她没标名字；另一个是“短发，下边头发向内整齐卷了一排的孩子”，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最后一个记录了个伊佩，但打了问号，同样没有照片，同时标注：成年人，未出现过。

    安杰丽娜抬头，看到林夕皱眉撇嘴的表情，她一如既往地保持笑脸，但识相地把摊开的资料理到一起。她听到对方回应“是”——往后一仰，那几张纸顺势飞到桌子上——好在没散开——作放松状。

    “她一般不参与战斗，也没有过远距离的移动——她那样也不太方便。她走路很慢，动作很轻，难得有大动作的时候——战斗的时候也更习惯在固定的位置防守。既然她在这边，那她们的交易任务范围也大概率在附近。”

    “她们交易是为了……”

    “‘生命’。管理员从世界稳定的运行中获得‘生命’的报酬，她们通过一些等价交换，从拥有生命者身上获取——我不管这些事，但是交易本身动了‘生死’这条红线，一个人生命历程的改变往往引起蝴蝶效应，对世界的搅动自然也大。”

    “像你这样的管理员参与世界不也是改变生命历程吗？”

    “是，但影响不大，我只是在生命历程之上又叠加了一些东西，和直接剪切是完全不一样的后果。”她点了点放在桌子上那几张纸，自言自语道：“我或许应该把这些补充到资料上……”

    “我问得太多了？”安杰丽娜又笑盈盈地坐正，去摆弄那些纸片。她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挑逗。

    “……”林夕只是觉得没必要解释和比较“游离者交易”与“管理员参与”的危害程度，那毕竟也和安杰丽娜无关。她皱着眉毛，头疼得厉害，几乎失去所有耐心。她的脑袋还在为早上的事情迷惑，中午的休息时间还要接受安杰丽娜的折磨。三明治已经吃完了，她也不想去尝试下一个。上一次她出长期任务，高高兴兴地跑甜品店试了八种口味的冰淇淋——除了巧克力味。她不自觉地感到烦躁，这让她难受，难受以至于她烦闷，于是又恶性循环。

    “生命啊……但那是一个很抽象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