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比安杰丽娜想象得要更加宏伟。当列车在一阵黑暗之后，驶向浑厚的地下——“浑厚”，这就是安杰丽娜第一个想到的词语，这地下世界仿佛真的有着某种声音飘荡在人工太阳和建筑星灯之间，低沉而悠远地飘荡着，叫来往的每一个人都染上它沉重的气息。顶天上的巨灯模仿着地上世界的日照——她们算好运，来的时候赶上了日出。城市在黑幕之中醒过来，透过车窗隐隐约约看到街道的繁华景象。地下城中心城区的灯总是亮着的。高楼大厦不多，其中之一是管理员办公楼。安杰丽娜和林夕从站台出来，前者对这新环境格外兴奋，左顾右看，眼睛发光；后者则皱着眉头，尝试适应这里压抑昏暗的环境。人工太阳的光亮实在不能和真正的太阳比较，更别说地下城的供应缺乏——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发展起来这些东西的。

    她们出来，走不了几步就是商业街，这条道叫“001”，这不是编号，只是真的叫这么个名字。还有比较有名的是“克洛维特”、“安哲拉”……这次舞会是在“卡罗拉”街道的一个老庄园里，虽然那地方近些年逐渐破败，但不妨碍它的宏伟，以及不知存在了几个世纪的恶魔家族所积淀下来的历史。不过，现在她们还去不了。也许是照顾打工人，舞会设置在了周六晚上十点，持续到凌晨。现下她们得去酒店呆一呆，等到晚上。林夕不熟悉这里，她其实来过“001”街道，但也就那几次。她开着导航，找着路，期间拒绝几个恶魔商贩的招揽，尝试接受周边人异样的眼光——嘿，两个没角也没尾巴，甚至连最典型的恶魔特征——红眼都没有的人在大街上，总会吸引些注意力的。不过，林夕认为主要因素在于安杰丽娜——她总是不停地和周遭人交流，或者单方面询问，只要能说两句她一定要去凑凑。于是在安杰丽娜第八次和一个商贩老板欢快地聊着平时的生意，顺便蹭一点免费烧饼的时候，林夕忍无可忍地叫住她。

    “等到了酒店你想出去逛随便你——现在，能别浪费我的时间吗……”

    “好好好～”

    她满口答应着，没两秒又捉弄起小孩。林夕无奈，回头“喂……”地叫她。安杰丽娜笑盈盈的，她耸耸肩。

    “是她主动来问的——想知道地上的事情——我就和她说说～孩子嘛，总是好奇心旺盛～”

    照这么说，安杰丽娜也是个孩子。

    林夕想，不过她没说出来。她知道大概是没法说服安杰丽娜的了，发脾气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就断断续续地等她。等到她终于折腾腻了，笑盈盈、心满意足地好好赶路。林夕也清楚了路线，酒店已近在眼前了。

    “这街道名字有什么说法吗？”安杰丽娜笑着问。

    “按惯例，应该是哪个恶魔的名字吧？像卡罗拉街道是因为卡罗拉恶魔家族……”

    “会有恶魔叫‘001’吗？”她发出轻笑。

    “谁知道……到了。”

    林夕本就懒得搭理她。她松口气，走进去，确认身份，进入预约好的房间。安杰丽娜安静下来，又去打量酒店的环境。这楼层不高，就像之前说的，地下城高楼大厦不多。房间不多却不难订——地下城似乎想发展旅游业，但效果不佳，许多相关工程也停滞下来。

    安杰丽娜翻着在外面拿到的传单，故意“幽怨”地喊着：“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林夕从包里掏出她提前备好的礼服，整理着。她无奈地瞥了一眼安杰丽娜：“这我可没办法。”

    安杰丽娜趴在床上，她笑咪咪地将手上的传单折成小方块，丢到一边。她侧望着林夕，脸上没有一点抱怨的样子。她笑着，盯得林夕心里发毛。

    “你要干嘛……”

    “那件礼服？”

    “对，礼服……我生前也有这么一件……你自己的衣服试过了？”

    “嗯。没什么问题。”安杰丽娜又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再说话。

    两人的裙子都是典型的小礼服，安杰丽娜是黑红色的抹胸裙，林夕是浅黄色挂脖裙，脖子和腰间扎着蝴蝶结——腰间那个尤其大，露背。管理处有自备的裙子，但她不喜欢那些又长又大的裙子，就在出任务时买了一套——她生前就买过这么一件——她就这么一件礼服裙子，也懒得添置更多，反正够用就行。

    “卡罗拉家族——你了解多少？”

    “你问我？不应该是管理员知道的更多吗？你来说说看～”安杰丽娜笑眯眯地坐起来，绕有兴致地看着林夕笔划着裙子。她试了试那双浅黄色的高跟鞋，鞋跟很厚，行动起来方便。没有地方藏武器——或许她不担心，毕竟是管理员。安杰丽娜下意识触摸绑在腿上的“长尺”，够用了，没什么问题，虽然大概率也用不上。安杰丽娜不觉得舞会上能有多少机会——她也不希望游离者的事情太快解决。这世界是她到过所有世界中最大的一个，她需要更多时间。

    “我总感觉你什么都知道……”林夕脱下鞋子，坐到床上，“卡罗拉家族在外界评价的话……我记得他们修建了不少学校、图书馆，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