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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长江上,江面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
龙江船厂外面的空地,天不亮就挤满了人。
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能来的全来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里三层外三层,把船厂围得水泄不通。
有从南京城赶来的商人,穿著绸缎长袍,手里拿著摺扇。
有从江北过来的农户,赶著牛车,车上坐著老婆孩子。
有在码头扛活的苦力,光著膀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脊樑。
还有不少读书人,背著书箱,显然是逃了学来的。
人群外面,小贩们支起了摊子。
卖包子的、卖茶水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扯著嗓子喊“热乎的炊饼嘞”,声音混在人声里,很快就听不见了。
最前排的位置,早早就被人占了。
有人搬了条凳,有人乾脆坐在地上,还有人爬到树上,骑在树杈上晃著腿。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艘船,从头到尾全是铁的!”
“铁的?那不得沉下去?”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说了,不但不沉,还能跑得飞快,一个时辰几百里!”
“几百里?那不是比火车还快?”
“火车算啥,人家说这船不用帆不用桨,烧油的,想跑多远跑多远。”
“烧油?什么油?”
“这我哪知道,反正就是能跑。”
……
一个老汉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挤在人群里,眯著眼睛往船坞的方向看。
旁边的年轻人扶著他,怕他被挤倒了。
“爷爷,您慢点。”年轻人说。
老汉不理他,只是伸著脖子往那边看。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可铁造的船,他还真没见过。
铁怎么能浮在水上呢?他想不通。
想不通就更想看。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在喊:“来了来了!报社的人来了!”
几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背著包袱,手里拿著小本本,从人群里挤出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戴著眼镜,文质彬彬,正是《大明新闻报》的资深记者沈鹤鸣。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徒弟,怀里抱著块画板,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
沈鹤鸣挤到最前面,从徒弟手里接过画板和花臂,对著船坞比划了片刻,迅速的勾勒先天。
寥寥数十笔,很快这船坞的神韵便跃然於纸上。
看著周围不少人凑头过来看,他倒是大方的展现了一下,表示这个画,是报纸上插图会用得上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胆大的孩子凑过来,凑上前来,想让他把自己也画上去。
沈鹤鸣的徒弟连忙护住画板,像护著宝贝似的。
沈鹤鸣翻开小本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见闻。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工整的小字落在纸面上。
“建文元年九月初八,龙江船厂,天未亮,百姓已至,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商贾自京城来,有农户自江北来,有苦力自码头来,有书生自学堂来。男女老幼,翘首以望,皆欲一睹钢铁巨舰之风采。”
他停下笔,抬起头,望著船坞的方向。
那里,一个巨大的身影静静臥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太阳越升越高,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了。
船坞的大门还关著,但透过门缝,已经能看见里面那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忽然,船坞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像打雷,又不像打雷。
那声音从船坞深处传来,越来越响,震得人脚底板都在发麻。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孩子们嚇得躲到大人的身后。
“別怕!”沈鹤鸣大声喊:“那是发动机!船上的发动机!”
轰鸣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渐渐平稳下来,变成一种低沉的“突突”声。
紧接著,船坞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个巨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艘船。
不,那不应该叫船。叫它“船”,简直是对它的侮辱。
它太大了,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从头到尾,足有几十丈长,比江面上任何一艘船都要大好几倍。
船身涂著深灰色的漆,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甲板上,三层舱室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一座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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