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他一仰脖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江子叹了口气，也跟着干了。

    周易盯着杨绛，看着他把自己那杯白酒也一口闷了下去，少年的喉结剧烈滚动，辣得他皱紧了眉，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周易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那杯，也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像烧红的烙铁。

    几轮下来，气氛似乎被酒精催得“热”了些。地上散落的啤酒瓶越来越多。

    周易的话匣子像是被酒泡开了，拍着杨绛的肩膀，对着江子张军絮叨：“你们是不知道，我刚到家，行李都没撂下，就奔这小子去了！嘿，好家伙！见了我，一声‘哥’没有，上来就是个利索的背摔！直接给我撂地上了！”他哈哈笑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想当年，小胖墩儿一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叫得那叫一个甜！被人欺负了，抹着眼泪就来找我……”

    “哥！”杨绛打断他，声音有点大，带着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夺过周易刚拿起的酒瓶，又给自己倒满，“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它干嘛！喝酒！”他仰头又是一杯。

    周易看着他被酒气熏红的脸，和那双努力睁大、却已有些迷蒙的眼睛，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按住杨绛还要倒酒的手，那手滚烫。“长大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翅膀硬了……用不着哥护着了。”

    杨绛甩开他的手，执拗地又倒了一杯，嘴里含糊地嘟囔：“我……总不能……总躲你后头……”

    这时，江子推了推眼镜，看向杨绛：“小胖，明年……该高考了吧？你这成绩，清北都够得上，想好报哪儿没？” 这个问题像根针，刺破了酒精营造的短暂迷幻。

    杨绛的动作僵住了。志愿？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父亲那张对外人和颜悦色笑脸盈盈对自己不怒自威的脸。报哪儿？当然是越远越好！远到那个老头子鞭长莫及！但这念头太孩子气，他说不出口。他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杯里的酒晃了出来：“急什么……没想好……再说吧。”

    江子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张军一个眼神止住了。话题最终在周易一句“喝酒喝酒！车到山前必有路！”中草草带过。

    杨绛像是跟谁赌气，也可能是真的想替周易挡掉那些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他感觉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视野里的人影开始重叠模糊。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又去抢周易的杯子，却扑了个空，整个人软绵绵地滑下椅子，趴在冰冷的桌沿上，彻底不动了。

    江子媳妇开着辆小夏利把同样东倒西歪的江子和张军拖走了。包厢里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酒气。

    周易没管那些。他慢慢走到杨绛身边，蹲下来。包厢顶灯昏黄的光线打在杨绛醉得不省人事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不设防的呼吸声。褪去了清醒时的倔强和疏离，此刻的他，脆弱得像某种易碎的瓷器。

    周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温热脸颊的前一刻，猛地顿住，蜷缩着收了回来。他喉咙发紧。

    小心翼翼地把杨绛两条绵软无力的胳膊环上自己的脖子，手臂穿过他的膝弯，腰背发力，稳稳地将人背了起来。少年的身体温热而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他肩窝，带着酒气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燎原的火星。

    拒绝了门口拉活的三轮车，周易背着杨绛，一步一步，走向被夜色笼罩的大院方向。白天的燥热早已褪尽，夜风带着凉意，温柔地吹拂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四周很安静，只有周易沉重的脚步声和背上人均匀的呼吸。

    这寂静像一张网，裹挟着压抑了太久的心事，沉沉地压下来。

    “绛绛……”周易的声音低哑得如同呓语，破碎在夜风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睡着了……真好……”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全身的力气，才能撬开那沉重的闸门。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远……去那个最苦最累的……边防吗？”声音干涩得发疼。

    夜风呜咽着穿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为这无人知晓的剖白伴奏。

    “因为……我怕啊……”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我怕……离你近了……我怕我……管不住自己……我怕……我对你的心思……它……它早就不是哥对弟了……”

    背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温热的呼吸证明他的存在。

    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脚下的柏油路上，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我不敢想……不敢让你知道……我怕把你……也拖进这见不得光的……死胡同里……”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所以……我逃了……逃得越远越好……一年……两年……我以为……离得远点……时间再久点……总能……总能把这该死的念想……熬干……熬死……”

    他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