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姥爷还嘱咐杨绛：“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也别太乖，有时狠一点也是好的。不然周易不在，姥爷怕有人欺负你。有空就来看看姥爷。”

    杨绛答应着：“放心吧姥爷，不会有人欺负我的。跟周易呆久了，我也是有点功夫的！”说着还摆了个挥拳的架势，逗得老政委直乐，也稍稍放下了心。

    此时梦境开始扭曲。如果能停留在那时候该多好……姥爷还在，周易也常在的时光……

    然而，母亲的病那时就很严重了。她大把大把地吃药，在家修养了大半年，状态却越来越萎靡，人也极度消瘦下去。这既让杨绛担心，又让他害怕——这完全不是母亲以前的样子了。

    或许是因为家庭压力，或许是因为工作重担，或许是因为亲人的接连离世……没人知道确切原因。高洁封闭了自己。

    杨绛有时会想：如果爸爸在家，会不会不一样？如果自己那时能多陪陪母亲……会不会不一样？如果自己再懂事一点……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早点发现母亲的异常……会不会……？

    他从未怪过父亲一次，怨恨过父亲一次。他一直以父亲为榜样，努力向他看齐。

    可父亲呢？在为数不多陪伴杨绛的时光里，他做了什么？

    他只会说：“军人的孩子要有志气，有担当，有理想！要为保护国家荣誉而奋斗！”

    “一切的困难都必须自己面对，自己闯过去！”

    “军人的孩子流血不流泪！哭就是懦夫！”

    “你是我杨志军的儿子，你只能比我更强，绝不能比我软弱！”

    那些教诲，那些对外人的和颜悦色，对自己的义正辞严与冷脸……

    就在母亲跳楼那一天，全都成了狗屁！

    姥爷去世了。母亲最亲的人，她唯一的支柱，断裂了。

    高洁选择了最惨烈的死亡方式——在杨绛上学期间，跳楼自杀。

    部队大院对外宣称是意外……不能扩散影响……

    母亲和杨绛的最后一次对话，发生在悲剧前一周左右：

    “绛绛，妈妈好想看你考上大学那一天，再看你娶妻生子，给你带娃娃呀。”高洁说这番话时，状态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儿子，别怪妈妈，妈妈也不想得这个病呀……这些年来没照顾好你，还拖累你了。”

    “妈，瞎说什么呐，我怎么会怪你！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等着看外孙吧，用不了几年了。”杨绛拉住母亲的手，那手冰凉刺骨。他赶紧给她搓了搓，“儿子已经长大啦！再过两年就高考了，我就选咱们省的军校，时不时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好，好，孩子……真的长大了。”高洁很欣慰，眼睛通红，但眼神却有些直勾勾的。

    母亲破天荒地拥抱了杨绛。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杨绛一愣，似乎很久没有过了。母亲这是怎么了？

    当时杨绛就觉得不对劲，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母亲会选择亲手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她这么做，让杨绛怎么想？有没有想过杨绛能不能承受住这种打击？

    梦中一闪而过的片段：高洁对着杨绛挥挥手，像是最后的道别。

    “妈妈……妈妈……不要……”杨绛在梦里哭着喊。

    高洁一言不发，只是冲着杨绛微微笑着。

    那模样，就像很久以前，高洁温柔地、语重心长地教导小杨绛时一样。然后，她以青春靓丽最漂亮的模样，从建筑物的顶端一跃而下。杨绛想伸手去抓，却根本来不及……

    这梦魇困住了杨绛，每每做梦，都是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杨绛哭着说。

    杨绛的一只手被抓着，被用力地、紧紧地攥住。

    “我好想你……”杨绛在梦中似乎抓住了母亲，阻止了这场噩梦。

    他安静了下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抹去了杨绛脸上的泪。周易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儿，心疼得不行。他就那么俯视着那张沉睡的脸，目光温柔，知晓了周洁的去世对杨绛来说心理创伤是多么巨大。

    车子进院刚停稳，小王正准备开口，周易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小王点点头，安静地下了车，轻轻地关上了车门。

    “绛绛……”周易温柔地轻声唤道，手轻轻抚过杨绛的脸颊，像看着稀世珍宝般挪不开视线，眼神里盛满了温柔。“哥没在，让你自己承受了那么多……”

    微微的光亮透过车窗，映在周易刀削般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汪洋，就那么专注地凝视着腿上的人儿。像是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生怕一点声响就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知道，等杨绛醒来，一切就又回归原位。

    他们只能是兄弟。世俗的眼光，社会的规则，家庭的期望，都不允许他们做出任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