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推开门时，带来了一身清冽的水汽。

    他刚从后山的温泉池回来，身上只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中衣，一头雪白长发还带着湿意，随意地披散在肩后。

    床上的人听到推门声，似乎受到惊吓，弹了起来，下一瞬，又从床上“噌”地一下站起身，几个起落，窜到了裴序的面前。

    “姓裴的！”

    叶起拉住裴序的手，将他拽到床边坐下，眼睛闪烁着一种亮得惊人的兴奋光芒。

    裴序心生疑惑，这段时间她练刀不分昼夜，往日这个时候，早就呼呼大睡，今日是怎么了？

    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一条柔软的干布巾已经盖在了他的头上。

    叶起跪坐裴序身后，动作轻柔，一点一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他的头皮，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阵如同电流般的酥麻。

    裴序忘记心中疑惑，弯了弯唇角，微微侧身让她擦得更顺手些。

    她的香气，因为她指尖的温度氤氲。

    萦绕鼻端，热意阵阵。

    像大地上肆意生长的草木，在清冽的云雨之后，生机勃然。

    旺盛的生命力，让回忆也变得清晰。

    七年前渔火渡初见，她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灼得他生疼。

    将两人强行捆绑在一起的‘长相守’，从厌恶的枷锁，到后来成了他不敢言说的奢望。

    天山暴雪，大漠夜晚，京城的动乱……

    所有爱欲难求的辗转反复，那些兵荒马乱的狼狈与绝望，一切痛彻心扉的情愫，都因她而起。

    可回忆如水，往事如烟，如今悉数褪去，又重新将这个人送回他身边。

    裴序眼睫低垂，看着她滑落肩头的几缕乌黑发丝，与自己的白发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静谧。

    只要这个人在触手可碰之处，目能所及之地，那曾经所有的痛苦和折磨，全都可以甘之如饴。

    头发擦干了，她却没有停下，只是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他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性子跳脱，难得有能静下来的时候。

    在阗山的这些日子，只有在给他擦头梳发时格外安静。

    裴序的心又酸又涩，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过身将叶起揽入怀中，在她的发顶心轻轻落下一吻，

    “小懒，睡吧。”

    怀里的人立马摇了摇头。

    叶起见头发干了，能干正事了，扭身离开裴序的怀抱，麻溜爬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本册子。

    她将册子在裴序面前摊开，修长的手指点着交缠的男女，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咱俩挑个姿势好好研究研究，这男女交合，究竟是怎么个舒服法！”

    裴序一呆，不敢置信地看向叶起手中的画册，待看清她指尖正要划过画册上男子的……

    他瞳孔微缩，出手如电攥住叶起的手，不让她继续指指点点。

    满心缱绻和柔软一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惊疑不定的慌乱与无措。

    “你从哪……”

    叶起浑然不觉面前的人三魂去了七魄，只当他握住她的手发抖也是因为好奇和激动，于是将画册往他面前推了推，下巴往摊开的那一页一点。

    “先试这个！我翻遍了，这一页他俩的脸最扭曲，甭管舒不舒服，那肯定刺激啊！咱们这就……唔……”

    叶起眼睛瞪圆，怒视捂住自己嘴的人。

    裴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此直白而又荒唐的“邀请”。

    她的眼睛明明清亮澄澈，却仿佛带着火种，所过之处，点燃火海一片，烧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着叶起兴奋且无辜的脸，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她怎么能……

    “你伤势未愈，不……”

    叶起使劲扒拉开脸上的手，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绕着阗山跑三圈都不带喘气的！”

    “可天色已晚，还是……”

    “这种事不就是趁着天黑干吗？”

    “……”

    “你干嘛不看我！怎么？不想跟我好是不是！”

    “不是。咱们、咱们……”

    “那就别废话，快来看看先试哪个！”

    叶起见他磨磨蹭蹭，顿时没了耐心。

    她抓起话本，挤进裴序两腿之间，稳稳地坐进了他的怀中。

    裴序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叶起皱皱眉头，只觉怀抱不如往日柔软，只得蛄蛹着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