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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朱门前,许枫驻足仰望。
从前匆匆进出,从未真正看过这座宅院——今日凝神细观,才发现檐角悬的不是铜铃,是竹简雕纹;影壁绘的不是猛兽,是《诗经》草木图谱,清雅中透著书卷筋骨。
门房认出他,笑著招呼:“逐风公子,在门口琢磨啥呢?莫非这大门比藏书阁还耐读?”
“正要进去。”许枫含笑点头,“蔡伯父可归府了?”——明知人在,偏要这样问,不过让守门人觉著,自己这一声问候,值得他特意答一句。
“老爷刚回书房!”果然,对方笑意更浓。
许枫頷首,径直往东边书房去,抬手叩门三声,推门而入。
“伯父,枫此来,是向您辞行的。”
蔡邕正悬腕挥毫,墨跡未乾;蔡文姬立在案侧,眉头微蹙,似为方才某句话未得解答而闷闷不乐。
“逐风,藏书阁的典籍,竟已尽阅?”蔡邕搁下笔,略显讶异。他知道许枫求知如饥似渴,若非真有所获,绝不会轻易离席。
“兵韜战策、理政方略,均已通览。有些粗浅心得,也想日后向伯父討教。”许枫垂手而立,恭谨如初。这位老人將毕生所藏敞开予他,这份胸襟,他记在骨子里。
“读书贵在嚼碎咽下,化为己用。”蔡邕提笔蘸墨,边写边道,“切莫只图翻过页脚,却让字句浮在纸面。”
“多谢伯父点拨,枫心里亮堂得很——打小就过目成诵,一字不落。”许枫看出蔡邕眉间那抹隱忧,乾脆把底牌亮了出来。
“好!何时动身?”蔡邕目光一沉,追问得乾脆利落。
“周伯已在收拾行囊,明日清晨便启程。文姬妹妹那边,枫已托人照应周全,伯父尽可安心。”他早把蔡邕的牵掛揣在心上,不等问便主动报了底。
“嗯,路上匪盗横行,逐风务必谨慎。文姬,去把那捲《韩非子》取来。”蔡邕朝侧旁一唤。
蔡文姬闻言,鼻子微皱,却还是转身取书去了。
“这卷是孤本,我藏了二十多年。逐风带去细读,盼它能助你识势、明断。”蔡邕递过竹简,指尖顿了顿,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头。
“谢伯父厚赠。官场中事,枫本不该置喙,可实在放心不下——若董卓暴毙,还望伯父暂避风头。他一手提携的人太多,墙倒眾人推,怕没人肯为伯父留半分余地。”许枫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洛阳,再难插手;唯有趁此刻埋下一根线,盼它將来真能拽住蔡邕的命。
踏出蔡府时,天已墨得浓稠,街巷渐空,灯火稀疏如將熄的星子。
许枫踱至皇甫嵩宅前,抬手叩门。
门缝里探出一张年轻僕役的脸,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犹疑。
“在下许枫,字逐风,师从卢植先生。烦请通稟一声。”他语气谦和,笑意浅淡,既不失礼数,也不卑不亢。
片刻后,那僕役躬身引路。皇甫嵩府邸素净简朴,无雕樑画栋,只有一院青砖、几株老槐。
“逐风啊,许久不见!你老师近来可好?”皇甫嵩大步迎出,笑声爽朗如钟。
“枫这几日都在蔡中郎府上研习典籍,怠慢了叔叔。老师嘛,眼下正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他垂首作答,姿態恭谨却不侷促。
“哈哈,那老倔驴,閒不住!”皇甫嵩一拍大腿,“说吧,今儿登门,可是有事?”
“正是辞行——明日一早,枫便离洛。另有一事,想请叔叔援手。”两人边走边入书房,许枫步履沉稳,话音也沉了几分。
“但讲无妨!只要老夫力所能及,绝不推辞。”皇甫嵩落座,抬手示意许枫也坐。
“乱世將至,一场血战怕要席捲中原,洛阳恐难倖免。蔡中郎受董卓恩遇甚深,性情刚烈,届时恐难自持,酿成憾事。若真到了那一日,还请叔叔率部悄然入城,护文姬妹妹脱身,直奔我处。”许枫目光灼灼,话未绕弯。
“天下又要裂土分崩了么……大汉气数,终究走到这一步了。”皇甫嵩长嘆一声,旋即朗笑,“逐风放心,到时我亲自带兵接人!莫嫌我这把老骨头硌得慌。”
“谢过叔叔!”许枫起身,自怀中取出一只靛青锦囊,“此物请妥存,待洛阳风云突变再启。夜已深,枫不敢久扰,明日还要赶路。”
“好!一路珍重。”
归客栈时已近子夜。周伯竟还守在灯下,见他进门,忙起身张罗热茶。许枫心头一热,硬是扶他回房歇息,自己躺上那张咯吱作响的硬木床,枕著月光闭眼。
不出几月,曹操必奉詔討董。詔书真假早已无关紧要——有人信,便是真;无人信,亦可造势。诸侯联军,玉璽碰不得,沾上就是催命符;混个名號、圈块地盘、拉起一支兵马,才是活路。
他想著想著,呼吸渐匀,窗外虫鸣轻响,明日,確然值得翘首以待。
马车顛簸向东,车轮陷在泥里,甩得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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