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文件，盯著林婉晴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林婉晴又说了一遍：“我来辞职的。”

    张主席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跟前。

    “婉晴，你开什么玩笑？”

    林婉晴摇摇头：“张主席，我没开玩笑。”

    张主席看著她，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婉晴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了。

    从一个小姑娘干到工会副主席，你知道这多不容易吗？”

    林婉晴点点头：“我知道。”

    张主席继续说：“你再好好干几年，我这个位置都有可能让你来接。

    现在突然说要辞职，你让我怎么接受？”

    林婉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张主席。

    “张主席，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已经想清楚了。”

    张主席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

    “婉晴，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了？

    还是家里有困难？你说出来，厂里能帮的一定帮。”

    林婉晴摇摇头，笑了。

    “张主席，不是工作上的事，也不是生活上的事，是我自己想学习。”

    张主席一愣：“学习？”

    林婉晴点点头：“我拜了个老师，想跟著他学经济学和管理学。

    您也知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每天上班就很忙了，只能周末有空学习。

    这样下去，工作做不好，学习也学不好，两头都不討好。”

    她看著张主席，目光诚恳。

    “我不想这样，我想认认真真学点东西，所以……我决定辞职。”

    张主席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林婉晴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她一手带起来的年轻人，踏实，肯干，有韧劲。

    她把林婉晴当接班人培养的，从来没想过她会离开。

    可是现在，她说要走。

    “这事，你爱人林远知道吗？”

    林婉晴点点头：“知道，我的老师就是他帮我找的，他也支持我辞职。”

    张主席愣了一下。

    林远帮找的老师？

    她当然知道林远是谁，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现在调到国务院下属的办公室工作，是个人物。

    能让林远出面请的老师，肯定不是一般人。

    “方便问一下，你的老师是哪位？”

    林婉晴想了想，说：“我老师是经济学专家，以前在国家计委当顾问。”

    她没有多说，但这一句，已经足够让张主席明白份量了。

    国家计委顾问，那是给国家出谋划策的级別。

    能让这种人收学生，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张主席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婉晴，你可真是……有魄力。”

    林婉晴笑了笑：“张主席，不是我有魄力，是我家爱人林远，他愿意让我去闯。”

    张主席点点头。

    是啊，有男人兜底，才能这么洒脱。

    换了別人家，男人一个月几十块工资，女人再辞职，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拦你。”

    林婉晴眼眶微微发热。

    “张主席，谢谢您。”

    张主席摆摆手，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

    “小李，去把何美华组长叫到我办公室来。”

    林婉晴愣了一下：“张主席，您是打算让何美华同志接替我的工作？”

    张主席放下电话，看著她。

    “婉晴，你走了，总得有人接你的班。

    你们这一批年轻人里，我最看好的是你，其次就是她。

    但接替工会副主席不是我说了算的，还得厂委討论。”

    她顿了顿。

    “我只是给她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就看她自己了。

    甚至你的辞职虽然我这边同意了，但还得上报给党委。”

    林婉晴点点头。

    自己怎么说也是属於厂的中层干部，不是上级一个同意就能瀟洒的辞职的。

    何美华这个人她知道，比自己大上两岁，干活利落，待人接物也周到。

    如果她能上来，倒是个合適的人选。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何美华推门进来，看见林婉晴在，愣了一下。

    “张主席，林副主席？”

    张主席示意她坐下。

    “美华，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