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过得飞快。

    林家院子里，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林安澜有时捧著书本，在石榴树下写暑假作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写得认真，偶尔抬起头，看看院里玩耍的林安邦，又低下头继续。

    有时候，他把书本一合，抱著篮球就往外跑。

    胡同口总有几个小子等著他，一群半大小子吆喝著往球场冲，不到天黑不回来。

    林听晚彻底放飞了自我。

    今天跟同学去北海划船，明天去王府井逛街，后天又约著去颐和园照相。

    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在镜子前比划半天，换好几身衣服。

    林婉晴看著有些心疼那几件新裙子，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由著她去。

    林安邦天天追著问，“二姐你去哪儿？带我去唄？”

    林听晚头也不回：“不带，你太小了，走不动。”

    林安邦瘪瘪嘴，回头找他的花猫玩去了。

    只有林安宇，每天雷打不动地跟著林婉晴去海淀。

    母子俩每天早出晚归，成了薛老院里的常客。

    薛老对林安宇的喜欢，一天比一天明显。

    这孩子，太聪明了。

    他给林婉晴讲课，林安宇就坐在旁边听。

    一开始薛老没太在意，只当是孩子好奇。

    可听著听著，他发现不对劲了，这孩子听的不是热闹，是门道。

    偶尔他提问，林安宇答不上来，但下一次来，他就能答上。

    薛老后来才发现，这孩子回去后把不懂的地方都琢磨透了。

    “安宇，这个概念你怎么理解的？”薛老问。

    林安宇想了想，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不仅说对了，还举了个例子。

    薛老眼睛亮了。

    “好，好。”他连连点头，“这孩子，有灵气。”

    林婉晴在旁边看著，心里又高兴又复杂。

    高兴的是儿子聪明，复杂的是她发现自己学不过儿子。

    有些概念，薛老讲一遍，林安宇就懂了。

    她得琢磨半天，有时还得问林安宇。

    “妈，这个你看，薛爷爷刚才讲的那个公式，其实可以这样理解……”

    林安宇拿著笔，在纸上画给她看。

    林婉晴看著，慢慢就懂了。

    懂了之后，她又有些气馁。

    自己三十多岁了，还不如个十一岁的孩子。

    可想想又释然了。

    这孩子是天才，自己跟他比什么？

    再说了，自己初中毕业，他也是初中毕业，起点差不多。

    只是自己多了十多年工会工作经验，那些经验对学经济没帮助，还不是从零开始？

    脑袋没人家转得快，那就多下点功夫唄。

    於是，有时候下午回家，林婉晴想起某个知识点没记住，就直接问林安宇。

    “安宇，今天薛爷爷讲的那个供需曲线，你给我再讲讲？”

    林安宇就放下手里的书，给她讲一遍。

    林婉晴听懂了，摸摸他的头。

    “谢谢儿子。”

    林安宇面无表情地“嗯”一声，继续看他的书。

    林远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欣慰。

    这母子俩，倒是成了同学。

    林远知道薛老辛苦，隔三差五就让林婉晴带些东西过去。

    有时是两瓶酒，有时是几包点心，有时是托人从南方带来的新茶。

    薛老也不推辞。

    他知道林家不缺这些，也知道这是林远的心意。

    收下，就是领情。

    他活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看得透透的。

    林远这人，做事有分寸，对人对事都真心实意。

    这样的人，值得交。

    7月中旬，高考来了。

    薛流年参加考试，一连三天，薛老在家里坐立不安。

    林婉晴去上课，看他那样子，心里也替他紧张。

    “老师，您別急，流年复习那么久，肯定没问题的。”

    薛老点点头，但手还在抖。

    林安宇在旁边看著，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参加高考时的情形。

    那时候，没人陪他。

    考完出来，一个人骑车回家，路上买了份盒饭，吃完继续复习第二天的科目。

    不像薛流年，有爷爷等著，有热饭热菜，有嘘寒问暖。

    他忽然有些羡慕。

    考完那天，薛流年回来，脸色不太好。

    薛老不敢问，只是给他倒了杯水。

    薛流年喝完水，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