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宴上的自负,也不再是厅中眾人散去时的惊惧。
那是一种极深的、决绝的静。
仿佛棋局已穷,剑已出鞘。
他喃喃低语,几不可闻:
“既然你贏了这一局……既然你要斩尽杀绝,那就不要怪我了。”
书房之外,夜色已深,远处宫灯渐起,钟鸣隱隱。
这一夜,王府再无灯宴。
唯有那枚信封,静静躺在灯影之中,等候著一个无人知晓的命运迴响。
夜深灯寒,许府堂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书案上堆满书卷,书卷之间夹著细密批註与翻阅痕跡,几案之旁,茶盏冷却未换,数人仍捧卷凝神,竟无一人倦意生起。
正堂之內,早已不见最初翻书时的轻蔑与狐疑,眾人神情肃然,气氛如同早朝之上一般凝重。
他们——都沉浸在这本名为《国学纲要》的书册之中。
许居正最后翻完一卷,轻轻將书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心头压著的一块巨石终於落地,却又像是忽而登临高峰,远眺云海之巔,有震撼,有敬畏,有久久难以言喻的澎湃。
他放下书卷,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一屋老臣,声音低沉却坚定:“此书……无一错字,无一疏漏。”
霍纲闻言,正好翻至末篇“问礼总览”,长篇文义將百家礼制杂而合之,归为三统九纲,一目了然,几近成体系之大观。他拈起书角,轻轻一弹,发出纸脆之音,感嘆道:
“不仅无误,且篇篇皆可称精妙。我翻阅了整整七卷,竟未能找到一处值得刪改之语。”
李安石倚案而坐,指间的笔在桌上轻敲两下,低声喃喃:
“最难得的,不在於文理周全、架构完备,而在於其註解独出机杼,非寻常记诵之言,而是自有真义——是『读过』,更是『悟透』。”
他將一页书摊开放在案上,那是《礼制本心》一篇中的註解条目,其引“太仪·宗法”一章,简述先王以宗法定礼之意。萧寧所附註语云:
“人礼之始,本於亲亲;而政礼之极,归於敬上。若只知以等差为纲,而不知亲情之本,便失其仁;若只以仁义施下,而不明上下之序,便失其法。君子为政,当以亲为始,以敬为终。”
这段註解,既不以文华取胜,也无旁徵博引,却將古礼之精髓以极简之语剖析而出,字字如刀,直透士人治政之本心。
李安石面露沉思之色,低声道:“此章一出,我这十年来研《太仪》,竟似未曾真懂。”
他语音虽轻,言辞却足以令堂中震动。
李安石何人?他的实力,大家在朝堂之上,可是见过的!
如今竟当著眾人之面承认“未曾真懂”,其中分量,可想而知。
魏瑞则將手中书卷缓缓合上,正色道:“我曾阅注本不下十数种,但这本《国学纲要》却令我第一次觉得:『解经』之义,不在引言,而在对时。陛下之注,皆有今用,不失其古,而合其今。”
郭仪也轻嘆道:
“他不仅知『何以言』,更知『何为政』,这是读经者中极难得之悟。我翻至《义礼通变》一篇,其中论『礼不可泥古,亦不可逐俗』一条,其引旧例又附今议,竟將礼法演进说得如此通透,实是前所未见。”
他抬起头来,目光严肃:“若此书面世,世人知之,必將传为士林之范本。”
“陛下之能,非止为君也。”霍纲道,“此书之下,便是名师。”
许居正沉默不语,良久,他轻轻起身,绕案数步,最终回身立於堂中中央,望向桌案之上那本《国学纲要》。
沉思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近乎感慨的敬佩:
“我许某人,半生於经义之中浮沉,身为礼部尚政十余载,自以为已读遍诸注,精通义理。”
“可今日细观此纲,方知自己不过读熟旧说,未曾真得其中要义。”
“此书,不止为科举而作,实乃一部——通古达今之奇书。”
此言一出,堂中数人皆抬首,眼中俱露异色。
奇书!
这是何等评价?
能得“奇书”二字者,千年来不过寥寥。今由许居正而出,又是在这场惊世变革之际,更添一份分量。
“许公所言极是。”李安石神色郑重,“此书之后,陛下改题之策,便不再是空谈妄改,而是有所本、有所成、有所据。”
魏瑞亦道:
“我在翰林所中试阅策文多年,常见士子空谈仁义,不知礼仪为何;论政亦脱离时务,不识法条为何物。此书若能列入讲读纲本,必可整顿士风,定士心。”
“这便是『为官之本』与『读书之道』的合一。”郭仪喃喃道,“我甚至觉得,將来朝中官员皆应试读此纲,再予任用。”
堂中诸人交相发言,一时之间,竟似在策划一场极大的制度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