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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出一口气。
那气声低沉、缓慢,似从肺腑深处挤出,带著一种压抑后的沉重。
又过了许久,他终於抬起手,重新將信摊平。
那动作极轻,却极稳。
他垂下眼,重新看去。
这一次,他看得极慢。
每一行都停顿片刻,每一个转折都反覆揣摩。
他不再是第一次的震惊,而是以一个老將的眼光,在逐句推敲。
屋內静极。
只剩火焰在铜炉里发出“噼啪”的声响,带著松脂燃烧的气味。
时间一寸寸过去。
火焰渐低。
清国公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种亮,不是狂喜,也不是贪心。
是被真正击中心弦之后,涌出的深沉感嘆。
他放下信。
双手交叠在几案上,手指轻轻叩了叩。
那“嗒嗒”的声极轻,却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他像是在整理心绪。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开口。
“看来,这大尧的背后,有高人啊……”
他的话音不高,却足以让坐在对面的拓跋燕回清晰地听见。
那语调里,带著一种久违的佩服与凝重。
“这萧寧……”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闪动,“是有人在指点他。”
拓跋燕回抬起头。
她目光带著一丝急切,又极为慎重。
“国公此言何意?”
她语气平稳,却藏不住那种想要確认的紧张。
“这信中的谋划,国公觉得——如何?”
清国公没有立刻答。
他沉默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是我小瞧了大尧这帮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愤懣,反倒透著一丝敬意。
“这计划,还真有几分可行性。”
他抬手,指了指那封信,眼中光芒渐渐凝成一点。
“若能照此布局……成与不成,皆足以搅动天下。”
说到这里,他忽地轻嘆一声。
“只是——”
他停住,眉头微蹙。
“这也让我担忧啊。”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担忧?”
“担忧什么?”
清国公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拈起那封信,缓缓摺叠。
指尖摩挲著纸面,像是在感受那字里藏的力。
“能写出这等计谋的人,”他终於开口,语调低沉,“绝非俗人。”
“这信里所陈,不但思路清晰,谋局严密,且最可怕的是——有胆识。”
他抬眼,看著拓跋燕回。
“能算到这一层的,不是庙堂上的书生。”
“是那种真正见过血、见过败、懂得人心与局势之变的奇人。”
“能有这种人辅佐……”
他顿了顿,神情渐沉。
“说明大尧的背后,现在又有了一位奇人坐镇。”
炉火闪烁,映得他眉眼间的阴影愈深。
“虽然此事,对我们眼下有益。”
“可长远来看——”
他声音更低了几分。
“我们与大尧,毕竟是两国。”
“若真让这位奇人稳固了大尧的根基,只怕有朝一日,我们反要被他摆弄於股掌之间。”
这话一出,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拓跋燕回微微抿唇。
那双眼中有一瞬的迟疑,却很快镇定下来。
清国公仍在缓缓说著。
“这世道的棋,从不缺聪明人。”
“缺的是敢把聪明用到底的人。”
“而这封信里写的,就是敢字。”
他嘆了口气,语调里多了几分深思。
“我原以为,大尧的那位皇帝,不过是个靠运气登基的浪子。”
“却没想到——在他背后,竟有人能写出这等局势。”
“燕回,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拓跋燕回低声问:“意味著什么?”
清国公抬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泛出冷光。
“意味著,大尧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声音极轻,却带著压不住的冷意。
“这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场开局。”
“能写出这信的人,若真还活著,那就意味著——大尧不是病入膏肓,而是要復甦了。”
“而復甦的大尧,对我们北疆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拓跋燕回静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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