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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流淌,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跡。
可她没有去擦。
只是任由那泪水流淌。
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她想起方才王济民宣布结果时,自己脑海中的那一瞬间空白。
那空白之后,涌上来的是什么?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孩子,是秦牧的。
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是那个强占她、羞辱她、让她生不如死的男人。
这个孩子,不该存在。
绝对不能存在。
可在那恐惧之后,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那情绪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是身为女人,对骨肉的本能眷恋。
也许,是內心深处那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徐凤华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听雨山庄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没有入宫,还没有成为秦牧的妃子,还没有经歷这一切。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刚刚嫁入赵家的新妇,每天忙著打理生意,忙著应付那些尔虞我诈的商贾,忙著在商海中站稳脚跟。
那时候,她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怎么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会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她会……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可那些美好,都是属於另一个孩子的。
属於那个她可以光明正大生下来的、不用躲躲藏藏的、不用面对任何危险的孩子。
而不是这个。
这个,是孽种。
是和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生的孽种。
这个孩子,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不会被祝福。
她又想起那日秦牧將她强行徵收为妃,用的藉口就是因为她多年没有子嗣。
她怎么也没想到,和秦牧在一块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有了子嗣。
徐凤华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泪水依旧在流淌。
她的手,从小腹上移开。
覆在自己脸上。
掌心冰凉,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在心中问自己:
徐凤华,你真的要打掉这个孩子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个孩子不能留。
留在肚子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隨时可能引爆,隨时可能让她万劫不復。
秦牧若是知道了,会怎么对她?
她不敢想。
那后果,太可怕了。
更何况,就算秦牧不知道,她又能怎样?
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然后呢?
让他在这深宫之中长大,成为第二个秦牧?
还是让他成为第二个她,从小就在算计和阴谋中长大,一辈子不得安寧?
她做不到。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过这样的日子。
不能。
绝对不能。
徐凤华的手,从脸上移开。
重新覆在小腹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那坚定如同一道闪电,刺破了那片翻涌的黑暗。
可隨即,另一股情绪又涌了上来。
不管怎么说,
那是她的孩子。
是和她血脉相连的、正在她肚子里孕育的生命。
哪怕只有一个月,哪怕还没有成形,那也是她的孩子。
是她徐凤华的孩子。
徐凤华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小腹,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看见里面那个小小的存在。
那个小小的存在,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在睡觉吗?
还是正在努力长大?
他知不知道,他的母亲,正在想著怎么杀死他?
徐凤华闭上眼。
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温热而湿润。
她的手,轻轻摩挲著小腹。
那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又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別。
殿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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