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颤动的那一瞬,顾寒的神识就捕捉到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著少年怀里的那柄刀。

    过了许久，那道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脑海，带著一丝无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吧！”

    顾寒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看向那个少年：

    “跟我来。”

    顾寒转身，朝著山门內走去。

    少年微微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清玄和红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身后,洛冰鳶望著几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间小院內。

    顾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清玄和红玉分別坐在她两侧。

    少年抱著那柄刀，低著脑袋，有些侷促地站在院门口。

    “你叫阿夜?”

    顾寒开口。

    少年点了点头:

    “是。”

    “师尊临终前,只告诉了我这个名字。”

    顾寒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道:

    “你师尊……是谁?”

    少年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

    “师尊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只教我修炼,教我识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淡淡的哀伤:

    “直到临终前，他才告诉我,让我来瑶池圣地,找一个叫『顾寒』的人。”

    “说只有这个人，才能告诉我关於我身世的真相。”

    顾寒静静地听著。

    她望著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眸,望著他眼中那份极力压抑的期盼。

    “他长什么样?”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少年想了想:

    “师尊他……很老，有时候很凶，总是穿著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带回山上了，我们住在一座山上，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不太爱说话，而且平时从来不让我下山，也不让我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他还经常一个人望著远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寒听到他的话，继续问：

    “那他有没有说过,他叫什么？来自哪里? ”

    少年摇了摇头，但摇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的记忆，仿佛被顾寒的这个问题，拉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缓缓开始讲述：

    他就跟他师尊一直生活在一座山上。

    山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座山很高，很高，站在山顶往下看，云都在脚下。

    山上只有他和师尊两个人。

    师尊很老，老到他记事起，师尊就是那副模样。

    满头白髮，脸上满是皱纹，穿著一身很破旧的道袍。

    师尊的话很少，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只是每天清晨，会准时教他修炼，教他识字。

    就这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记得，他当时有一次问师尊：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要住在这么高的山上？”

    “为什么不能去山下看看？”

    师尊当时跟他说：

    “外面很危险，你太小了。”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危险？

    但很快，他就懂了。

    那是他十八那年。

    师尊说，他要出去一趟，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临走前，还叮嘱他：

    “待在山上，不要乱跑。”

    第一天，他很听话。

    第二天，他开始有些无聊了。

    第三天，他趴在悬崖边上，望著山下翻涌的云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云下面，是什么样子的？”

    “师尊总说山下很危险，那他偷偷去看一眼，然后再回来，应该……没关係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走出了那座山。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山脚下，是一座小城。

    有鳞次櫛比的建筑群，有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来来往往、数不清的人。

    他就那样站在城门外，呆呆地望著这一切。

    原来，山下有这么多人。

    原来，人可以有这么多。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城中。

    城中很热闹，有卖吃食的摊贩，有卖各种各样东西的商铺，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修士。

    他好奇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