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领命，身形如一缕青烟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顶层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敲打著塔身，却被诡异的黑石尽数吞噬，只余下沉闷的心跳声。

    “杜楼主……”

    焚香阁老嫗刚要开口，声音乾涩。

    “嘘。”

    被称作杜楼主的小女孩，杜诺娜，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从高脚椅上轻盈跳下，赤足踩在冰冷的黑石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走到一张摆满精致糕点的长桌旁，捏起一块沾著白色糖霜的甜点，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別急嘛，老婆婆。”她含糊不清地说道，“白家那个女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杜诺娜歪了歪头，看向老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著纯粹的好奇：“你说，我要不要让她再多等一个时辰？”

    老嫗心头一凛。

    白家主母，上官晴嫣。那可是在整个南都浮空郡都跺跺脚要地动山摇的人物，其背后的上官氏，更是南都核心的庞然大物。

    可在听雨楼楼主的口中……

    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算了，还是让她进来吧，不然等会儿她的眼泪，会弄脏我新铺的地毯。”杜诺娜撇了撇嘴，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挥了挥手。

    片刻后，顶层的厚重石门无声滑开。

    一位身著华贵宫装，气质雍容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白家主母，上官晴嫣。

    她在外界高高在上，此刻却將姿態放到了最低，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谦卑。

    她对著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恭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杜楼主。”

    “嗯。”杜诺娜坐在高脚椅上，两条小腿悠閒地晃荡著，一边吃著点心，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上官晴嫣不敢有丝毫怨言，她双手奉上一枚闪烁著宝光的储物戒指，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恨意与恳求。

    “楼主，小小敬意，不成敬意。只求听雨楼能接下这单生意，取那小畜生苏离的人头！”

    “我白家，愿付出一切代价！”

    杜诺娜没有去接那枚戒指。

    她嘬了嘬沾著奶油的白嫩手指，抬起头衝著上官晴嫣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可是……”

    “他的人头，比你整个白家都贵哦。”

    “这个单子，听雨楼不接。”

    “你，可以走了，拜拜哦～”

    话音轻柔，像棉花糖一样甜腻，落入上官晴嫣的耳中，却不啻於九天惊雷。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雍容华贵的仪態瞬间崩塌，身体因极致的屈辱而微微颤抖。

    呵，呵呵……

    好一个比整个白家都贵。

    白家家主死亡的消息听雨楼作为一个情报机构，不可能不知道。

    敢这样说，代表著对方连她背后的上官家族都没放在眼里。

    怒火瞬间在上官晴嫣心里翻腾起来。

    可她看著那双纯真又漠然的眼睛，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滚烫的烙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作为上官家出来的长女，她自然是知道这位听雨楼楼主可爱的外表下，真身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真仙级別的恐怖存在……

    她惹不起。

    整个上官家也惹不起。

    最终，上官晴嫣只能憋屈地吐出几个字：“……是，晚辈告退。”

    她狼狈转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著满腔的怨毒与不甘，消失在门外。

    直到石门再度闭合，一旁屏风后站立许久的老嫗才走了出来，她看向杜诺娜的眼神。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杜楼主！”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方才……方才那名属下匯报的名字，可是……苏离？”

    “是啊。”杜诺娜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隨口应道。

    “哪个苏？哪个离？”老嫗追问道，呼吸变得急促。

    杜诺娜终於从糕点上移开视线，瞥了她一眼，觉得这老太婆今天有些聒噪。

    “苏离的苏，苏离的离。”

    老嫗：“？”

    “嘖，復甦的苏，离別的离。”

    老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枯木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是这个名字！

    “怎么了，老婆婆？”杜诺娜有些好奇，“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孙子？”

    老嫗没有理会这句调侃。

    “杜楼主，您可知……我焚香阁为何没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