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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嘆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有人说,北平府是元朝旧都,当地百姓胡俗犹存,若迁都於此,是以华夏而师夷狄,何以示天下?且朕龙兴淮右,功臣宿將亦皆南人,若迁於北,是弃功臣於草莽,恐生异心。这你怎么看?”
上来就是朝廷级別的问对。
实话实说!
这会不会对音儿產生不少的压力?
此时,就连马皇后都觉得,陛下也真是的,音儿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
没想到朱元璋话音刚刚落下,徐妙音便道:“这是迂腐之言,既然说北平胡俗未改,那正需王化的浸润,若天子居此,以华夏礼乐化导之,不出十年,胡风自息。第二,『功臣皆南人』之论,短视之极。乾爹的江山,难道只限於江南一隅?北元未灭,朔漠不寧。”
“北平乃控扼胡虏之咽喉。若天子居南京,遥控北方,一旦有警,鞭长莫及。昔宋室南渡,偏安江左,终致崖山之祸,殷鑑不远。”
“所以音儿以为,若迁北平,天子守国门,非但不是弃功臣,而是让功臣之后代,乃至天下百姓,都能永享太平,这体现的,是大明皇帝的担当!是大明的立国之本!大明之所以建立,难道不是为了救济斯民?”
“至於『龙兴淮右』之说,就最是无稽了。乾爹龙兴於淮右,但天命所归,在於驱逐胡虏,恢復中华。若拘泥於『南人』、『北人』之辨,岂非自困於地域之见?”
“昔日汉高祖起於沛县,定都长安;光武起於南阳,定都洛阳。何曾听说『弃功臣於草莽』?恰恰相反,定都形胜之地,方能镇抚四方,让天下英雄,无论南北,皆能效命於朝廷。”
接下来……
你別说是朱元璋、马皇后了,就是那些四周站著伺候的女官、宫女听了,都不由得傻了眼。
你真就是张嘴就来啊!
我也就是隨便一问啊。
只见朱元璋与马皇后,都不由得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看著她。
徐妙音发现自己被注视著,这才道:“怎么?音儿说得难道不对?”
朱元璋顿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並且笑著笑著,又差点想哭了,唉,他家標儿都没有人家音儿这么灵动啊。
是的!
他也问过朱標,结果朱標想了好一会,这才回答:『儿臣以为,北平密邇北元,胡骑饮马,朝发夕至,过於危殆。昔汉唐皆都关中,西安据山河之胜,控带天府,且远离朔漠,可保万全。或都洛阳,处天下之中,漕运便利,亦胜於金陵。至於北平……恐非久安之计。』
朱標显然主张的是稳健为主,而且若要迁都,恐怕西安、洛阳说不定都比较好。
但毕竟是经过深思之后,才回答的,这回答,就不如徐妙音的回答来得具有衝击力了。
不过正好,接下来朱元璋也把朱標所提出的问题,拋给了徐妙音。
徐妙音便道:“乾爹难道没听说过,生於忧患,死於安乐?天子在前,將士焉敢不效死命?天子脚下,岂容胡马嘶鸣?这恰恰逼著朝廷必须保持强兵,必须修长城、练骑兵,必须时刻警惕。”
“反观定都西安、洛阳,看似安全,实则温水煮青蛙,几代之后,子孙耽於安逸,边防废弛,在音儿看来,那才是真正的危殆。”
徐妙音不知道这话是朱標说的,如果她知道,怕是就不会这么严厉了。
朱元璋越发地对徐妙音满意,不过他还是颇有疑虑地道:“你这只不过是纸上谈兵。你连北平都没去过。”
徐妙音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乾爹说得对,音儿確实是纸上谈兵。”
说罢。
徐妙音便不说了。
这反倒是让朱元璋有点不是很適应了,静了半会,这才又问道:“朕说你纸上谈兵,你怎么不反驳呢?”
徐妙音便道:“反正大明又不是我的。”
朱元璋听罢,也是被徐妙音这话给逗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生气吧……
不生气吧……
好像都不是很合適。
不过这小丫头,是真的野心有点大。
她居然还在想著,这个大明是不是她的。
整得朱元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接下来,朱元璋直接便是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这大明不是你的,你就可以不管了?”
徐妙音也是道:“我都说了我该说的了,乾爹你说我纸上谈兵,那我还有何好说的。难不成,还让我迁都一次,然后试过了,这是可行的,乾爹你再来相信,我说的是对的?”
“牙尖嘴利!”
朱元璋嘴上这么说,不过却是颇为宠溺,而后又神转折地问道:“朕听说,你的话本卖得很好,已经到了应天府人尽皆知了?”
徐妙音便假装一脸惊讶的样子,“看来乾爹你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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