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看了王缺一眼，也闭上了眼眸。

    王缺看著闭眼的一人一蛇，微微点头。

    从见面到现在，就这个闭眼的动作是必要的。

    【珥蛇拖龙法】其实是一份契约。

    而契约的凭证，就是眼睛。

    人有蛇眸，蛇有人眸。

    契约通过眼睛，將白朮的生命力分享给长生，將长生对生命能量（生机）的权能分享给白朮。

    实际上，这份契约没有太大的坏处。

    如果正常使用，白朮是完全可以善终的，虽然肯定会短命，但绝不会被病痛折磨。

    但，医者这一门和沉玉谷仙蛇签订契约，他们每一代传人都是圣母。

    这里的圣母不是贬义的。

    是真正自我践行心中善性的圣母。

    他们內心之大爱，愿意让他们为了治癒每一个人而付出代价。

    於是，歷代和长生签署契约的医者们利用【珥蛇拖龙法】带来的神奇，將一个个无法治癒的病人治癒。

    代价医者的生机被转入病人体內，医者自己开始体弱多病。

    於是，歷代契约者，不仅短命，而且无一善终。

    这也是为什么白朮疯狂追求【长生】的原因。

    他要將这份契约终结在他这一代，並且保留医者们可以治癒病人的手段。

    若是换在王缺身上，这肯定是因为既要又要。

    但放在白朮这样的医者身上，这等疯狂，又何尝不是一种至善医德呢。

    隨著一人一蛇闭上眼。

    王缺的眼眸中，银蓝色开始蔓延。

    在他的视野里，白朮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无数道交织、流淌、扭曲或断裂的“信息弦”

    构成的复杂图谱。

    从图谱来看，白朮的身体已濒临崩溃。

    他的肝臟、心臟等器官同时呈现高血压与低血压的矛盾症状，免疫系统完全紊乱。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种病状，別说活蹦乱跳了，就是呼吸一下，估计都困难。

    可白朮就是忍著这样的病痛，依旧在治病救人，依旧在使用长生的权能-强行救人。

    医者王缺微微摇头。

    他自认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如此高尚之人。

    但，不妨碍王缺佩服白朮。

    “首先，斩断病根。”

    王缺低语，手指凌空虚点，无形的信息神力悄然发动。

    他精准地“看”到了那些不属於白朮本体的外来扭曲信息弦那代表著他一次次输出生机带来的副作用，以及他用自己试药的后遗症。

    它们像深植於沃土的剧毒藤蔓，贪婪地汲取著白朮的生命能量，並將其躯体搅得乱七八糟。

    医者不自医这句话，似乎清晰的展现在王缺面前，

    王缺的手指在信息层面快速划动，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又似掌控琴弦的弦师。

    拨动！刪除！消除！

    银蓝色的信息之力如同最锋利的光刃，精准地扫过那些代表“高血压”、“低血压”、“免疫衰败”、“肝臟衰败”等等一系列矛盾且致命的病源信息弦。

    它们在信息的层面被標记、切断、抹除、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些盘踞在白朮臟器、血液、乃至生命力中的黑沉沉、令人作呕的“杂质”与“诅咒”，开始迅速消解。

    光有刪除自然是不够的。

    这些顽疾早已融入白朮的身体。

    直接刪除，只会导致白朮的身体崩溃。

    所以，王缺另一只手伸出，拨动信息弦，

    拨动！修復！连接！

    银蓝神力流淌而出，那些因为长期承受巨大负荷和病痛侵蚀而断裂萎缩枯竭的生命信息弦，在这神圣力量下被重新点亮、接续、矫正並强化。

    如同旱土迎来甘霖，朽木逢春勃发。

    受损的组织结构在信息的层面被重构，崩溃的生理系统被重新校准。

    仿佛是乾涸的生命泉眼被疏通、激活。

    磅礴的新生力量在每一个细胞层面泪汨流淌。

    此时，闭著双眼的白朮，其感知中正经歷著翻天覆地的巨变。

    最初，一股清凉如水却又深邃浩大的力量，毫无徵兆地降临，瞬间包裹了他。

    那感觉难以言喻，既非元素力，也非他熟悉的任何法术。

    紧接著，便是数十年来如骨之蛆般日夜折磨著他的，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开始奇蹟般地消退就像千斤巨石被从胸口一块块搬开。

    轻鬆且温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復甦”。

    整个身体如同寒冬过后的大地，在暖阳下冰雪消融，万物开始焕发生机。

    整个人都已经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