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授勋日

    卢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三把扫帚的。

    事实上，他从没想过，自己面对一个12岁的小巫师，自以为掌控住了局面，其实不过是人家愿意和他多聊聊，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罢了。

    在此之前，他也从未见过有人把飞走咒用成那样。

    还有，那与成年巫师都不遑多让的庞大魔力！

    他浑浑噩噩地找到尖叫棚屋，用雪水洗了把脸，才勉强清醒些，和詹姆斯·布朗配合，两个巫师狼人带著两个麻瓜狼人，接力幻影移形几次，终於返回伦敦。

    赶到时已是中午，营地升起了火，几十个女人正蹲在公园湖边洗衣服。

    她们不敢离太远，以免走出平安镇守、驱逐麻瓜等咒语的范围。

    当四人的身影在树林边显形的时候，已经有女人喊著：“巴纳尔和威廉回来啦！他们回来啦！”

    很快，营地中心一座最大的帐篷里，钻出十多个虽然瘦削，但个头极高的狼人。

    小巴纳尔开心笑著，举起沃恩交给他的钱袋：“我们见到先生了，他又给了我们几万英镑……”

    所有听到的人，都发出欢呼。

    那些迎出来的狼人们，更是连声问道：“韦斯莱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大家別著急，我们回去说！”

    於是人群簇拥著巴纳尔、威廉和詹姆斯，又钻回营帐里，卢平没有跟上去，他感觉自己脑子还是不太清醒。

    他走到湖边，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扑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总算让嗡嗡乱响的脑袋安静了些，就在他想回去的时候，旁边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

    “妈妈，英镑是什么？”

    小女孩看起来大概十岁左右，穿著毛毯改成的衣服，脚下的是用兔皮粗粗缝製的鞋。

    她的妈妈是个三十多岁，已经满脸皱纹的女人：“英镑是钱，钱可以换吃的、穿的。”

    “就像我们用土豆，跟阿巴德叔叔换兽皮吗？”

    “嗯，它比土豆更厉害，可以换好多好多东西，今天小阿婭能吃饱了。”妈妈笑著说。

    於是小女孩露出憧憬的表情，大大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到满满的食物。

    可以吃到她鼓起肚皮！

    “妈妈，韦斯莱先生真是个好人。”

    “是啊，他还能治好我们的病，以后啊，小阿婭也能出去玩，交很多朋友，每个月再也不用因为月圆，大家都关在地洞里，把自己抓得满身是伤……”

    小女孩听著妈妈的话，眼睛渐渐出神了，流露出了光。

    旁边偷偷听著的卢平，忽然眼睛酸胀。

    他捂住脸，几乎不敢直视，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流下泪来——

    他认出了小女孩眼里的光。

    那是希望……

    他匆匆走开，然而女孩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不可抑止地回想起沃恩之前说过的话。

    放下偏见，去营地观察一下！

    不知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照做了，他慢慢在营地中踱步，看著有人远远跑了出去，很快租了一辆破皮卡回来，上面装满了食物。

    一些男人和一些女人，连拖带扛把食物卸下，他们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著欢笑。

    有人搬出了自己醃製的肉乾，也有人拖出自己带来的乾果。

    一个胖胖的、脖子上残留狰狞咬痕的女巫，开心笑著挥舞起破旧的魔杖，厨刀在她身边飞舞，可以看出她正在享受疏远已久的做家务的快乐。

    营帐打开，小孩子们跌跌撞撞从他脚边跑过。

    他们举著草编的或是木头削成的玩具，一溜烟跑到那架起十几堆篝火的“厨房”，含著手指痴痴看著，每架起一口锅，他们便耸动鼻子，流出口水。

    卢平不知这是何时发生的改变。

    似乎隨著这些流浪者走出群山，走出森林，就在一天天摆脱麻木。

    悄无声息的，他们“活”了过来。

    一对母子与他擦肩而过。

    “真是好日子啊……”

    “妈妈，明天也是好日子吗？”

    “是的，一定是的！”

    “那后天呢？”

    “也是！一定是！”

    卢平不想回头確认，说这话的那个母亲是什么表情，他从她的语气里，已经听出了她的坚定！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会响应沃恩的召集，是因为愚昧，所以他才抱著拯救他们的想法，不惜暴露身份加入进来——他本来最討厌自己狼人的身份。

    现在他知道了，他们不是愚昧，而是……

    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给过他们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