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死死地盯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她身后的人群就已经沸腾起来。

    我听见七嘴八舌的咒骂声。随后不知道是谁，大声地喊了一句：“人肯定在她这儿，搜啊！”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人冲过来架住我，几个人冲进我的木屋，剩余的人分散开来、冲向我的柴房、马厩、鸡舍、羊舍……

    Rook和Ash低吼着在我身侧，做出保护的姿势。我俯身想把他们护在怀里，可还没等我蹲下去，他们就被人一脚踹开。

    Ash惨叫一声，翻了个跟头撞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木门被撞得咣当作响；我听到屋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砸碎，尖锐的碎裂声刺着我的耳膜。

    我向人群大喊“她不在这里！”，伸手想要拦住进屋的人，可刚抬起手，立刻就被人反手一按，整个人撞在门框上，肩胛骨磕得生疼。

    这时，我听到Minnow的嘶鸣。我心中一动，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出来：“别碰我的马！Minnow！！！别怕！！！你们别碰她！那里没有人！”

    没有用。

    我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我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吵嚷咒骂、马的嘶鸣、狗的狂吠、鸡群拍打着翅膀扑腾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全部混成一团糊在我耳边，我感觉自己好像正在沉入水底。

    “人呢？你这里还有哪儿能藏人？！”

    有人回头冲我吼。

    我失了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腥甜的血。

    按着我的人松了手，也加入了找寻的队伍，任由我一个人瘫在那里。

    在冷硬的空气中，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回头，是一个大婶，她凑近耳边，小声嘟囔：“闺女，别跟他们硬扛……婶子知道你心里没坏水……”

    她悄悄拍了拍我的背：“哎，别怕……”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小山羊们咩咩惊叫着向我奔来。

    我抬眼望去，羊圈大门已经被砸烂了。

    Rook和Ash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四散奔逃的羊靠拢过去，我知道他们想保护我的羊群。

    我用双手撑着身体，想再次站起来，嘴里一遍遍叫着狗们的名字……我只希望他们安安静静躲远点，别被再被波及了。

    旁边一个老阿姨也凑过来，小声叹了口气：“你要真有本事藏她，哪能这会儿还在这儿挨这顿乱翻……唉……可怜见的……”

    鸡飞狗跳，羊叫马嘶；满地狼藉，惨不忍睹。

    被翻得差不多了。

    终于，有人嘟囔：“没影儿啊……真不在？”

    “要不，她是往别处跑了……”

    人群里的喧哗声渐渐收拢。那股疯狂终于平息下去。

    她母亲走上来，低头俯视着地上的我，眼里的寒意凛然：“你要是敢把她藏这儿，让我抓到后，你也别想好过！”

    她袖子一甩，转身带着人往山下走了。那群人骂骂咧咧，推搡着往外退，呼啦啦的脚步声踏起鸡毛和尘土。

    一个年轻女人走在队伍的末尾，低头看了我一眼，流露出一些不忍的神色。

    她什么话也没说，偷偷把手里捏着的一块毛巾塞到我手心里，又拍了拍我的手背。

    等她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这片山谷终于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我的孩子们。

    我怀里抱着两只呜咽着的狗，在地上大字型躺平了好一会儿。

    一轮皎月挂在天边，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我苦笑着，没什么好说的。

    人群就是这样——只要你给随便一个由头蒙上“善恶”的幌子，就能很轻易地牵着人群走……

    Minnow还在一旁呆呆地站着，她吓坏了，尾巴不停地甩。

    我站起来走向她，抚着她的脖子，低声哄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背着耳朵，一个劲儿往后缩。

    我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以后不会有人再碰你了。”

    把Minnow带到马厩里哄睡下，我就转身去围拢羊群。我粗略地数了数，羊没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鸡群已经围在领头鸡Daisy身旁了。但Daisy看起来并不安宁，而是一直踱来踱去、冲我咯咯地叫。她有话要对我说。

    于是，我仔细检查了一遍杂乱的鸡舍。终于，我在墙根下发现了一只僵硬的小鸡。

    她静静躺在那里，翅膀上粘着木屑，脑袋歪在一边，已经没了呼吸。

    应该是被搜查的人群混乱中踩死的。

    我伸手把那具小小的身体捧起来，带到木屋旁边，随后用手刨了一个土坑，埋下了她。冰凉的土壤冻得我手指头发僵。

    片刻默哀后，我起身转回，用一块旧木板抵住羊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