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一抿，眼看着又要落下泪来。

    我连忙托住她的脸，轻声说：“先说说吧，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

    她擦了擦眼睛，缓了一口气：“我当时没有告诉你我要逃，是怕牵连你……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要么去镇子里闹、要么让我藏在你这里……太危险了。”

    “我就一个人，随时都能跑；你在这里有狗、有马、有小屋……我不想牵连你。”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不怪你。”

    她大概不知道，那天镇民们还是找到了这里，翻得一片狼藉。

    我起身又去盛了两碗姜汤，递给她一碗：“来，喝点汤。你之后去哪儿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接过碗，低头吸了一口汤，继续说：“我…那天跑出去之后，先顺着镇边上的小溪跑，这样没有气味和痕迹……然后，我找了个溪边的灌木丛，蹲着等到镇上大部分人都上山去找我，才敢出发。”

    “我想着还是得出镇子。之前那些孩子，不是坐着长条的汽车去镇外上学吗？我就找到了汽车走的公路。我不敢在路上走，就在旁边的林子里、沿着路的方向走。累了也不敢休息……一夜之后，我走到了一个没去过的、大一点的城市。”

    我边听她讲，边喝姜汤。

    “我找了个面善的姥姥问路，她说这里是‘县城’。往外面，还有更大的城市，‘市’什么的…我没记太清楚。她说再往外走，就必须要坐汽车或者火车了。”

    “我没带什么钱出去，去车站问了，也没办法去更远了。倒是有几个司机说，可以搭我一程，可我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不太善良，在打量我。我没敢上他们的车。”

    “我想，可能要先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也再多了解一些情况。我去问了几个店家…一听说我没读过书，都不肯收我。最后，是一个开早餐铺的婶婶，看我可怜、也看我识得一些字，才答应让我做帮工。”

    说到这里，她忸怩地笑了笑，向我身边凑了凑：“还得谢谢你教我识字啊。”

    “那几天，我就在婶婶那里做帮厨，住在铺子里。她心特别好，每天都给我结工钱，也给我饭吃。”

    “我给她讲了你说的那些远方，又问她，要怎么才能走出去看这些呢？她跟我说，如果想看到这么多，要努努力，多赚钱、多读书才可以……”

    “婶婶又给我讲了她女儿，在外面的大城市上大学。她说那边机会多一些，更好赚钱，也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学习知识和技术。”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再往外走，去找更好的机会。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拔腿就能走，靠热情和决心就能去看世界……现实不是这样的，我还得先磨练一段时间、攒攒钱。”

    “快入冬了，我也攒下一些钱。我数了数，足够去大城市的火车票了，还余下一些。我想着正好，这么久时间过去，镇上的人应该不会再找我了吧…也不会牵连你了，我想回来和你道个别，就去大城市打拼。”

    “婶婶有点不舍得我，但还是放我走了。她给我带了很多吃的，我就沿着原来的公路走回来了。往山上走找你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雪，还遇到了狼……幸好你出来了了。”

    她讲完了，顺手把喝完的汤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钻进我怀里：“你刚才说…不用和你告别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是真的吗？”

    我拍着她的后背：“看来我的小听众最近是辛苦啦，都没有时间听电台哦。”

    她在我怀里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凝在我脸上：“我可一直想着呢……！我始终都偷偷揣在身上、偷偷听。我还听了你讲的白蛇青蛇，我想和你说才不是那样呢！但我那天跑到县城里之后，收音机就丢了，应该是丢在路上了……”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无妨。正好，我要当面讲给你听。”

    她坐直了身子。

    “我们每天都在等你回来。Rook、Ash、Minnow……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还有我，都很想你。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自嘲地摇摇头：“没想到，我的心上人这么聪明。我离了你呀，脑子都不转啦，笨得只知道在山里和镇上乱跑着找。”

    她脸颊快速飞起一片红，伸手要来环我的脖子。

    我看向她的眼睛：“今天，我最想和你说的是：我这些日子找你，不是为了拦住你，也不是为了用我的选择捆绑住你的人生。”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我以前总以为，在这座山里是最安全的。门关上了，什么事都找不到我。我以为那是真正的自由……可现在我想明白了，那是懦弱。”

    “懦弱到连爱人都保护不好，连拉着你的手站在阳光下都做不到……我说着要带你过你想要的生活，可那样的我，做不到。”

    “我只顾着缩起来、活在我的世界里了，误以为你也想。你走了之后，我发现…我不再想那样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