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问出了答案，又能怎样呢？四百年过去，很多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心中再有怨，也早散去了。

    “父皇，儿臣本就是女儿身，自然是要作女儿装扮的。而且，母妃说了，愿做男儿也好，愿做女儿也罢，都可以随儿臣的心意来。”李拾虞顿住转身，冲扶震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说什么矫揉造作？正是你这矫揉造作的女儿，帮你守了两年半边疆，好让你能稳坐龙椅，得以偏安一隅。”

    扶震珏的眼睛蓦地睁大，这个消息似乎比亡国之事更能冲击到他。

    “你们骗朕？你和丽妃胆敢骗朕？”

    扶震珏踉跄一步，想要走下台阶，找李拾虞算帐，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停在高台边缘，没再继续往前走。

    李拾虞偏头看了他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冷静说道：“父皇，是儿是女又如何呢？儿臣照样会唤您一声父皇的，怎么称得上是‘骗’呢？”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扶震珏无比气愤，他抬起脚，用力跺向地面，却仍不愿走下高台。

    “朕可是天子！九五至尊！你们胆敢骗朕！胆敢欺君！果然女子最是奸诈，不可信任！亏得朕曾经对你交付真心，把你当成国之栋梁看重！……”

    李拾虞闭口不言，在扶震珏的叫骂声中迈出了大殿。

    预想中的刺眼白光没有到来，周遭场景也并未变换，身后的声音愈来愈远，直到李拾虞转过两个弯后，才慢慢地消散在了风中。

    可是，明明已经离大殿很远了，李拾虞怎么还是能隐隐听见父皇的声音？

    那声音穿过宫殿院墙，穿过百年时光，围绕在她耳边，阴魂不散。

    这偌大的皇宫，宫殿众多，可李拾虞此时却不知道她该往哪里去。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随意向前走着。

    遇到岔路时，她便停下来感受路口吹来的风，风从哪里来，她便往哪里拐。

    不知不觉中，李拾虞再一抬头，“青梨苑”三个字俨然刻在院门之上——她已经转回到了母妃的住处。

    呵……

    她记得父皇曾经说过，没能常来看她和母妃，是因为青梨苑离得远，他政务繁忙，不得闲。

    要不是她曾在苑内听见过他和隔壁苑妃子嬉笑的声音，她便也信了。

    区区皇宫，即便奢华挥霍，又能有多大呢？

    说路途遥远、没有空闲，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也许对父皇来说，确实很远。

    他就连走下高台，都不能轻易做到，更遑论走到青梨苑，走出皇宫，走进边疆，走向金乌国任何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回到青梨苑，李拾虞的心情很是复杂。

    忽然，一阵携了花香的暖风拂过面颊，李拾虞抬头望向风吹来的方向。

    母妃正站在门口，殷殷地看着她。

    “阿虞，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母妃快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何时换了新衣裳？很是好看！”

    “我醒来没有见到母妃，以为……”李拾虞低着头，盯着二人交握的手。

    “傻阿虞，以为什么？”丽妃笑着摸了摸李拾虞的头，拉她往屋里走，“母妃给你做好吃的去了，不然等你醒了，饿着肚子怎么办？”

    她牵着李拾虞的手，拉她在圆凳上坐下，“母妃跟尚食局的娘子学了这道梨花酥，还在其中加了些新开的梨花，你尝尝。”

    桌子上摆了一盘被做成梨花形状的梨花酥，还有一盘红烧鲤鱼，一碗槐叶冷淘。

    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得意地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多谢母妃～”李拾虞张开嘴，乖乖地等梨花酥入口。

    丽妃夹起一块儿梨花酥，送入李拾虞嘴中。

    酥脆香甜的梨花酥在唇齿间留下甜蜜，梨花的香气沁入心脾，外酥里嫩，完美保留了梨花的清香。

    “如今正是梨花开的时候，是做梨花酥的好时候；待到它结果成熟之时，我再给你熬梨汤喝。等到冬日落雪时，存一些梅上积雪，便可以留作来年煮茶用。还有啊，听说盐渍的梅子也很是美味，待时节到了，母妃做给你吃。”

    丽妃捏起手帕，擦去李拾虞嘴角的残渣，“再尝尝这个，吃饱了肚子，我们阿虞就会高高兴兴的了。”

    李拾虞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丽妃脸上，偶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食物。

    她像是一个刚学会吃饭的婴孩一样，等待母亲的喂食，每吃一口，就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样平常又平淡的日子，是李拾虞不曾有过的。

    她曾经以为，她不能奢望，也不会再拥有，只是没想到，如今还能感受到这简单的幸福。

    也许是上天怜悯，给了她一次沉溺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李拾虞不仅和母妃一起学做新的点心，还和三哥对谈诗赋，和七哥迎风放纸鸢，皇宫中回荡着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