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

    李阳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隨即又如擂鼓般狂乱地敲击著胸膛。

    女孩那双澄澈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注视著他，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將他所有慌乱的、拙劣的偽装，都清晰地倒映了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无所遁形的平静。

    一种洞悉了一切的，带著淡淡疲惫与无奈的平静。

    “宝宝...宝宝，你说什么呢？”

    李阳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平时一样自然的笑容，声音却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怎么听不懂啊，我们瞒你什么了？”

    冷雪儿看著他还在嘴硬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轻轻地，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阳的心上。

    她收回目光，那抹温柔又无奈的笑意依旧掛在嘴角，转身拉起了他冰凉的手。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阳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具木偶，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拽著离开了滑雪场的大厅。

    坐进野马跑车温暖的驾驶室里，他依旧感觉浑身发冷。

    这一次，开车的换成了冷雪儿。

    她熟练地启动车子，调整后视镜，掛挡，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滯。

    李阳坐在副驾驶上，身体紧紧地贴著座椅，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死死地攥著安全带。

    他不敢去看身边女孩的侧脸。

    他怕看到失望，怕看到冷漠。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没有朝著庄园的方向，而是驶向了一条他完全陌生的道路。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轰鸣。

    这种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爭吵都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寧愿冷雪儿像之前两人闹彆扭一样，对他破口大骂，甚至打他两巴掌，都好过现在这样。

    “你知道吗，我们脚下这条路，叫『兴业大道』。”

    冷雪儿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煎熬的寂静。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全是泥巴地。”

    “我爸当时就是开著一辆破旧的二手吉普车，每天在这条泥路上来来回回地跑。”

    “那时候他还在混社会，带著几个兄弟，身上没多少钱，就凭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想在这片荒地上建起黑江最大的物流中转站。”

    李阳的心臟隨著她的讲述，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一个年轻的男人，开著一辆破车，在满是泥泞的荒地上，勾画著未来的蓝图。

    “后来，利用一些手段和人脉关係，厂子建起来了，路也修好了，我爸亲自给这条路提议，取名叫『兴业』。”

    “他说，他要从这里开始，兴盛他的家业。”

    冷雪儿的目光平视著前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小时候，最喜欢让他带我来厂区玩。”

    “他会把我扛在他的肩膀上，指著那一排排拔地而起的厂房和仓库，特別骄傲地告诉我，『老儿子你看，这都是爹为你打下的江山』。”

    李阳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孩每一句平淡的追忆，都像一把小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参与了一场欺骗，玷污了她记忆中最珍贵、最神圣的东西。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他有足够的能力，又何须用这种可笑的谎言去维持表面的和平？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荒凉。

    最终，野马跑车在一个锈跡斑斑、掛著一把大锁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旁边，一块早已褪色斑驳的巨大招牌斜斜地立著，上面的“峰岳集团第一仓储物流中心”几个大字，已经锈蚀得看不真切。

    门內，是死一般的沉寂。

    曾经车水马龙的宽阔厂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著几片枯叶打著旋。

    一栋栋仓库的捲帘门紧紧关闭著，上面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远处的办公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生命的眼睛，麻木地注视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荒草从水泥地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肆意生长，宣告著这里的败落。

    李阳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