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拇指，在那个绿色的发送键上空悬停了足足十几秒。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和冷雪儿两个人，在此刻同步放缓的呼吸声。

    这感觉，比当年高考查分还要紧张刺激。

    他心一横，按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敲打著两人紧绷的神经。

    一秒。

    两秒。

    十秒。

    “他怎么还不回？”

    冷雪儿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绝密的暗號。

    “別急，可能在忙。”

    李阳嘴上说著，眼睛却死死盯著屏幕，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嗡”地一声震动。

    两人同时一哆嗦。

    屏幕上，马鑫的回覆跳了出来。

    【到家了啊！正跟我爹拼酒呢，阳哥你咋样了？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吧？】

    后面还跟了个挤眉弄眼的坏笑表情。

    看到这条消息，李阳和冷雪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微弱的鬆弛。

    还好。

    看这语气，老马现在心情应该不错。

    李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那必须的，你嫂子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叔叔阿姨身体都挺好吧？家里热闹不？】

    他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往家庭上引。

    消息刚发出去，马鑫的回覆几乎是秒回。

    【好著呢！我跟你说，我这次回来，那排场，十里八乡的亲戚都来了，我爹妈脸上那叫一个有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爹喝了两杯猫尿，抱著我就不撒手了，说我是他们老马家最有出息的娃！】

    【[图片]】

    他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在一个看起来很朴实的农家小院里，摆了满满三大桌的酒席，一群肤色黝黑的乡亲们正举著杯，笑得合不拢嘴，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马鑫和他那满脸骄傲的父母。

    看著照片里那洋溢著幸福和淳朴的场景，李阳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冷雪儿更是默默地別开了脸，似乎有些不忍再看。

    在这样喜庆欢乐的氛围里，怎么可能把那样一件足以毁掉这一切的噩耗说出口？

    这太残忍了。

    李阳嘆了口气，继续硬著头皮往下聊。

    【那是，你小子可是要去当兵，光宗耀祖的，必须有排面！】

    【可惜了，这一走，咱们兄弟几个再想聚，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他把话题引向了“离別”，试图营造出一种伤感的氛围，看看马鑫的反应。

    【等下次再见，你小子都穿著军装，变成真正的男子汉了，到时候可得给哥几个好好瞅瞅！】

    这一次，马鑫没有立刻回復。

    李阳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马鑫的消息才姍姍来迟。

    【嘿嘿，阳哥你別搞得这么伤感。】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咱这回一別，短时间內还真就能再见！】

    看到这句话，李阳和冷雪儿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马鑫的下一条消息紧跟著就发了过来。

    【我手续还没办利索呢！等年后，我还得回学校一趟，去武装部那边调一下我的个人档案，这玩意儿重要著呢，必须本人亲自去。】

    【到时候，正好还能跟哥几个再好好聚聚，顺便...再看看珊珊。】

    轰——

    这条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又像是一束破开乌云的圣光，瞬间照亮了两人灰暗的心情。

    李阳的眼睛猛地瞪大，他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冷雪儿。

    冷雪儿也正看著他，那双疲惫了一整天的桃花眼里，此刻正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亮光。

    转机！

    这绝对是天大的转机！

    李阳激动得差点把手机都给扔了，他压抑著狂喜的心情，故作平静地回復。

    【我操！真的假的？那你小子不早说！害我白伤感半天！】

    【行啊！那感情好！到时候哥几个给你接风！】

    马鑫又发来一个憨笑的表情。

    【那必须的！行了，不跟你聊了阳哥，我爹又喊我过去挡酒了，回头再聊！】

    结束了和马鑫的对话，李阳一把將手机丟到旁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瘫在了沙发上。

    “老婆，这简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