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了？

    夏小悠猛地抬起眼，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她眼中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混合著难以置信和一点点残留的委屈，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格外惹人怜惜。

    顾烬看著她这副模样，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嘴角向上弯了弯，那不是一个標准的微笑，更像是一种带著点纵容的软化。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许多。

    “那……夏小姐想听点什么？”

    “说点关於安静的事？”

    夏小悠愣愣地看著他，脑海里那些自我否定的念头，像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带著点鼻音的回应：

    “……嗯。”

    她点了点头，手指鬆开被角，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边，身体朝他那边挪了挪，像个准备乖乖听课的小学生。

    顾烬从她写满期待的小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沉默了一会后，才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隔音不太好，晚上总能听到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楼上小孩的哭闹声，还有马路上的喇叭声。”

    “那时候觉得挺吵的，总想著要是能住在一个特別安静的地方就好了。”

    夏小悠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后来……”

    顾烬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確实住过一些很安静的地方，安静得……有点嚇人，在那种地方睡觉，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咚，咚，咚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没有对比，没有感慨，只是陈述。

    但夏小悠却听懂了。

    她看著他的侧脸，他脸颊的轮廓在夜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却莫名让她觉得，此刻的他，离刚才那个“好像很远”的他，近了一些。

    她小声接话。

    “所以。”

    “你也觉得太安静了不好，对吗？”

    顾烬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没有什么绝对的好或不好。”

    他语气恢復了那种专业的温和与距离感。

    “习惯了就好，现在，你该试著习惯困了就要睡觉这件事了，夏小姐。”

    他將话题绕了回来，结束了这段对话。

    夏小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抗拒，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了下来。

    顾烬看著她的睡顏，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確认她睡著后，他才鬆开了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笑意，有些自嘲，也有些疲惫。

    “就这一次……”他喃喃道。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色，那里，城市的灯火尚未完全熄灭，如同他心中那从未停歇的微弱星火。

    夜晚还长。

    属於他的冰冷麵具，也必须牢牢戴好，直到……

    他不再需要它的那一天。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几个小时。

    窗外的夜色，终於被一丝极其微弱的色调稀释。

    天光，正以最谨慎的方式，试探著夜的边界。

    床上的夏小悠忽然动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囈语，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被某个並不愉快的梦境纠缠。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伸出被子，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到，脸上的焦躁更明显了。

    顾烬听到动静，也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观察。

    夏小悠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眼看就要把被子蹬开。

    顾烬无声地嘆了口气，动作极轻地站起身，坐了大半夜，身体有些僵硬。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肩颈，才走到床边弯下腰，抓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试图重新塞回被窝。

    就在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夏小悠突然攥住了他的手指。

    “別走……”

    她含糊地嘟囔，眼睛依旧紧闭，长睫颤动。

    “妈妈……”

    顾烬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维持著弯腰的姿势。

    一瞬间，许多纷乱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他指尖动了动，似乎有想要回握或者安抚的意向。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任何超越界限的回应，都是危险的。

    会模糊边界，会滋生不该有的错觉，会让自己陷入更复杂的情感纠葛。

    这对於他的职业来说，是绝对的禁忌。

    他不能，也不该，贪恋这一丝虚假的温暖。

    顾烬强行压下心头那点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