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的手就没停过，不自觉地用了很大力气握笔，一节课下来手腕都酸了。

    从布置的作业量来看，她一节课的时间里讲了三个小节的内容。

    下课后，李惟汐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窜到教室角落的饮水机前。

    倒不是为了接水，而是去看张贴在它上方的摸底考试成绩单。

    成绩单是以姓名首字母排列，但上下扫了几遍，李惟汐就得到了自己的排名。

    数学第三，物理第二，都和第一名分数差得不多。

    数学第一名竟然是江湛，差三分满分；物理第一名是个叫程雨的同学，有些耳熟，之前似乎是在隔壁班。

    看来即使是在汇聚了各班尖子生的重点班，自己的成绩依旧能排到前列，尽管李惟汐表面看去波澜不惊——甚至还拎着水杯假模假意地是在接水，实际上心里已经翘起了尾巴。这下又能像在之前的班级一样，有事没事摸摸鱼，悠闲地度过校园生活了。

    这是对这份成绩单的第一印象。

    再仔细看就很不妙了，甚至可以说……千疮百孔。

    这个集实佳全校之力打造出来、唯一的重点班内部，两极分化已是严重。

    两门科目的平均成绩看上去也就是七十分上下，不及格的也不少见。

    其他班级的成绩只会更差，这就是“放养”两年的结果。

    不知道那位周老师看到这份成绩单是什么心情，但她还是立下了要向实验本部看齐的豪情壮志。

    李惟汐没由来地想到这些，对周樽虹又升起一丝佩服。

    这年头，做老师也需要信念感。

    初三的节奏确实快得飞起，一上午眨眼就过去了。

    语文课是个中年男老师来教，讲的还是李惟汐最不感兴趣的名著部分，十分枯燥，她困得昏昏欲睡，勉力撑着下巴避免自己开学第二堂课就趴在课桌上。

    化学直接安排了连堂课，老师非常年轻，看起来没比他们大几岁。面对这个崭新的科目，李惟汐来了点兴趣，坐直了好好听。

    作为新学科，化学不会像数学物理那样，一上来就掏出最难的部分让学生连连叫苦，只是讲了一些化学实验的基本操作方法。但知识点又碎又杂，化学老师又是和周樽虹如出一辙的快语速，两节课下来，B5的笔记本记了将近三页纸。

    李惟汐本来跟风网购了许多彩色荧光笔、中性笔、便利贴之类的文具，但是完全来不及去交替着使用，只顾得上顺着老师飞起的语速，一支黑笔从头记到尾。

    尽管有课件和视频做辅助，化学实验对李惟汐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不由自主地随刻板印象在脑海里想象出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实验室忙碌，捣鼓着瓶瓶罐罐的场景。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还提了些下堂课要讲的化学式，李惟汐简直像在看天书，完全搞不懂英文字母和化学元素是怎么关联起来的。

    “所以今天的作业除了练习册的前两节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背诵元素周期表。周五的时候我会当堂测试，背不下来的我可要找你聊聊了。”化学老师宣布。

    午饭时间到了。

    李惟汐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上江湛一起，但刚回头就看见江湛正入神地在座位上奋笔疾书，写的是今天的数学作业，而且几乎要写完了。

    到底是在急什么？而且作业是上午才布置的吧，难道刚刚的两节课这人完全没听，一直在写作业么？

    无名的烦躁涌上李惟汐心头，她决定自己去食堂，尽管在众多三两成群的身影里，一个人托着餐盘有些形单影只，但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不论是吃得快了要等对方，还是吃得慢了要让对方眼巴巴地等，都令人不舒服。

    没错，不熟的人。

    她和这种数学好的人才不熟呢。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股隐隐的敌意是何时产生的。

    先前的烦躁情绪在她回到教室时达到顶峰。

    吃过午饭后在操场闲逛一圈，再去学校图书馆看看最新上架的小说，已经成了李惟汐的习惯，即使换了班级也延续了下来。

    然而当她漫游了半天，优哉游哉地回到教室后，发现教室里坐满了人，只有自己的位置是空的。

    而且，所有人都在埋头写题。

    走廊里仍充满追逐和谈笑声，只有一班的教室安静得像结了冰。没有老师的教室也是自觉的自习室。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很想拔腿就跑，这个班级的形状太过陌生。

    但最终她蹑手蹑脚地落座，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午休时间掏出作业本。

    她忽然想到一个最近流行起来的网络词汇——内卷。

    打比方说，电影院里出现了一个站起来观看的人，随后为了看清屏幕上的画面，人们不得不全站起来。

    但明明，所有人都可以相安无事地坐着好好看，看到的东西也不会有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