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梗概她还是嫌太长，又擅自二度概括了一下，压缩字数。诚然如此，最后还是写了一整篇，从最初的一笔一划，到篇子末尾凌乱起飞的字迹，密密麻麻爬满了横线。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李锦芫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李惟汐不敢怠慢，连忙接通。

    “喂？小汐，放学了是吧？新学期累不累？吃晚饭了没有？”李锦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上去有些疲惫，眉头习惯性地深深皱着，抛出来一连串的问题。从背景来看应该是还没下班，信号不太稳定，画面一阵阵地发抖。

    “吃过了，这才刚开学，还行吧。”李惟汐随意答道。

    李锦芫这个时候播来电话，她知道估计是有要紧事，没花更多时间寒暄。

    果不其然，李锦芫接着就说：“姥姥家里那边有点事，明后天要回镇上一趟，大概十来天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好好吃饭。”

    “哦，知道了，没事儿，让姥姥去忙她那边的事吧。奇怪，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也没和我说。”

    “估计是没想起来吧，她最近有点容易忘事……”

    简单聊了一下开学第一天的见闻后，李锦芫再三叮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该休息时就休息。”挂上了电话。

    刚好水果也吃完了，李惟汐托着盘子到厨房，连带着将水槽中的碗一起洗。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中，她忽然意识到，刚刚的电话里，自己并没有透露摸底考试的事，也没说自己的成绩如何，李锦芫问起“竞争激不激烈”的时候，她只说“不太清楚，都是不认识的同学”。

    即使刚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她的确很兴奋，也想和李锦芫分享一下——即使在高手如云的重点班，她也是很出色的！

    然后李锦芫就会像往常那样敲打她：“我就知道小汐是最棒的！不过也别小瞧了同学们，之后还得继续加油。”

    语气都是喜悦的、骄傲的。

    心脏向下坠入深谷只花了不到一天时间。

    她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成为李锦芫的骄傲，在下次大考到来前，她不敢在妈妈心中定下这么高的指标。

    也不敢为自己树立或者期待什么。

    她将手擦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一丝油污或是水渍之后，才郑重其事地翻开了江湛的练习册。

    江湛的字确实难看。

    相比之下，黑板上的狗爬字已经是他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下的了，而面前练习册上的字体，因为写得太快，已经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让她想到网络上流传的一些处方单，传说中连医生本人都看不明白的“魔性”字体。

    好在他只有汉字写得难看，而汉字在解题步骤中占比不多。用于解题的数字和字母，他的笔迹还算清晰好懂。

    李惟汐掏出草稿纸，一边辨认他的演算步骤，一边自己也跟着推导一遍。

    这不是抄作业，她也从来不会去抄理科的作业。

    在她看来，写作业的根本目标是为了掌握作业考察的题型和知识点，用什么手段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和不写比起来，抄作业能更靠近这个目标一点——像语文和英语有很多记忆性质的作业，抄完也能记住其中十之三四，那李惟汐也不介意去抄，比如刚刚的名著篇子；但理科的题目，很多时候抄只能得到选项的答案而已，和没做是一模一样的，什么都没学到。

    实佳不是学风很好的学校，老师们也担心学生抄作业，在开学前会特意将练习册后面随附的答案撕掉。就算这样，也拦不住学生们回家之后用各种搜题软件查题。

    搜题软件上的解题步骤参差不齐，大部分题目只能获取到答案，老师一看就能看出来是搜题的结果，学生们又转而向班上的好学生要作业抄。

    前两年的时候，李惟汐就是经常被问到的同学之一。

    如果是已经写完的作业，她倒也不介意拍个照片发过去。久而久之，和班里某些同学的聊天记录都被作业照片占满了。

    面前这本来自江湛的习题册，最宝贵的东西是上面的解题步骤。

    江湛似乎喜欢将练习册当草稿纸用，选择题和填空题的步骤，就写在纸页边缘的空白处。

    因为他思路清晰，不需要太多的试错；步骤写得准确整洁，关键逻辑齐全，几乎没有涂改；所以在那么小的区域里，也能将步骤挤下。

    解答题的步骤，写得就更详细一些，还会有零星的计算过程。

    李惟汐先将自己看过题目后产生的思路写在草稿纸上，然后和江湛的解题过程比对，去研究到底是卡在哪一步。

    她看得很仔细，数学作业的题量又大，时间静默而飞速地流逝。当她落下最后一笔，合上《新目标》时，时针已经悄悄地走过了12点，来到了新的一天。

    她疲惫地仰倒在床上，将身子陷在柔软的棉花里，感觉腰酸背痛，浑身瘫软，大脑发昏，只想一把陷在香甜的美梦中睡到自然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