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死了两次

    雨水顺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淌下，一道道水痕斜斜地拉扯着霓虹，将光斑晕成模糊的水彩。顾晚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撑伞的行人像黑点般移动。办公室里早已人去楼空，最后关灯的是隔壁组的李姐，离开前还冲她点了下头。

    灯光熄灭的那一瞬，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微乱，面色苍白，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她乘电梯到地下车库，一股潮湿混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白色轿车停在不远处，雨水洗净了灰尘，看起来比平日干净许多。顾晚钻进车里，“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将外头的世界隔离在外。

    车载屏幕亮起，自动连上了手机。窗外雨声淅沥，系统识别出天气，又自动播放起《雨》的歌单。顾晚伸出手想关掉，指尖停在按钮上，却又收了回来。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像催命的鼓点。她发动车子，雨刮器一下一下刷过水幕，前路模糊又清晰。红灯一个接一个。在第十六个红灯前停下时，她无意瞥了眼后视镜——

    一个穿着深蓝雨衣的人，骑着明黄色共享单车，从车身边掠过。雨衣帽檐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孔。

    “这不是高架入口吗？怎么会有自行车？”她皱了下眉。念头刚起，就被后方的喇叭声逼回。

    好不容易上了高架，车流终于少了些。雨丝被车灯照得发亮，像无数根银线。顾晚稍微加了点油门。就在这时，脚下的刹车踏板猛地一空——

    像踩进了棉花堆，一点着力感都没有。

    顾晚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她使劲踩了几下，依旧软绵无力。仪表盘上车速指向七十五码，前方是急弯。

    冷汗从背脊直流而下。她伸手去按电子手刹，却发现按钮松动得厉害，连按几下毫无反应，反倒“咔哒”一声，整个按键脱落在脚垫上，露出几缕缠绕的暗色电线。

    车身失控。

    在湿滑的高架上旋转打滑，水泥护栏骤然逼近。她下意识抬手护住头。

    “嘭！”

    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撞得她五脏六腑翻腾。疼痛、眩晕、窒息……意识模糊前一刻，她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与雨幕，看见了他。

    应急车道上，那个深蓝雨衣的人，正推着那辆黄车，静静地站在那儿，面对着她飞驰而来的方向。

    世界天旋地转，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骨头断裂时那种沉闷的“咔嚓”声，在雨声的背景下，异常清晰。

    ——

    顾晚猛然睁眼。

    胸腔剧烈起伏，汗湿的睡衣紧贴背脊，她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手下意识地护住左肋，仿佛那里的剧痛还残留未散。她喘着气摸向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

    2016年6月13日，7:05。

    这串数字像钉子，狠狠钉入她脑海。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走进浴室，镜中自己的脸色苍白，眼神仍带着未褪的惊惧。她抬手，仔细地查看自己的皮肤，毫无伤痕。可那种临死前的剧痛与恐惧，却清晰得像真真切切发生过一样。

    她吃早餐时，手还在发抖，咖啡洒了一点在桌布上。电视里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将持续一整天。

    她站在窗前，拉开窗帘。楼下的车位上，那辆白色轿车静静停着，车身被雨水洗得锃亮。

    这一刻，顾晚心里发凉。

    她点开微信，找到主管王莉的头像，打下一行字：“王姐，今天有点发烧头晕，想请个病假，OA流程我晚点补上。”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才点了出去。

    整个上午，她都坐立不安。雨声滴滴答答，像踩在她神经上。她努力回忆梦里每一个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刹车失灵、手刹失效、按钮脱落、还有那个穿蓝雨衣的人。红灯前看到他骑着自行车出现在高架入口附近就很奇怪。车祸发生时，他居然推着车站在应急车道上……深更半夜，下着暴雨，在高架的应急车道上推自行车走？这太不合常理了。

    这不像意外，像是……谋杀。

    顾晚抱着腿蜷在沙发上，指尖抠着沙发边缘，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直冲后脑。

    夜幕降临，雨势不减。

    九点多，她洗了个澡，反复检查门窗，确认全部锁好。可一种深层的不安仍如影随形。

    她早早上床，抱着手机，盯着床头电子钟的数字。

    22:15。

    意识在黑暗和雨声的包裹下开始恍惚。半梦半醒间，鼻子里钻进一股奇怪的气味——除了雨水，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铁锈似的腥气。

    “吱呀——”

    床尾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猛地睁眼。

    一点冰冷的、纯粹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

    黑暗似乎比刚才更稠密了一些。床沿边，一道深蓝的影子